美国中期选举从当地时间11月8日进行到现在，依然没有决出最后的结果。这场两年一度的选举因为涉及参议院1/3席位、众议院全部435个席位以及36个州州长的改选而备受瞩目，同时，也因为美国两党的竞争和社会的撕裂都到了五五开的程度，使得选举的进度缓慢而又焦灼。
截至目前，共和党在众议院领先18席，离达到多数只差9席，在参议院领先1席，只剩下3个参议员席位供两党决胜负。选举的大幕还没有完全落下，但是，民主党的拜登声称共和党并未取得预期的胜利，共和党的特朗普也承认对选举结果失望。作为旁观者的我们如何看懂这场选举？中期选举过后，拜登会被弹劾吗？特朗普还有戏吗？美国中期选举和我们有啥关系？
《顾问》本期访谈嘉宾：中国社科院美国研究所研究员 刘卫东
红色的涟漪
顾问：美国这次中期选举至今尚未决出最终结果，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共和党的反扑并没有想象中的猛烈，用分析人士的话来说，没有形成“红色浪潮”，只是掀起了一点“红色的涟漪”。共和党和特朗普的问题出在哪里？
刘卫东：一是共和党提出来的纲领不具建设性，他们只是在批评民主党，但其自身并没有提出能够打动选民的政治主张；二是特朗普助选的失败，凡是他青睐的候选人，虽然凭借他在共和党选民中的影响力，这些人可以在党内初选中脱颖而出，但在包括独立选民在内的全国范围的选举中来看，他推举的一些候选人并不专业，就连共和党内部人士也觉得这些人不行，这应该是没有形成“红色浪潮”的主要原因。
顾问：反观民主党和拜登，在国会两院失去的议席只有个位数，对比历史上的执政党，可以说是很难得了。民主党没有惨败的原因是什么？是不是奥巴马的助阵起到了作用？
刘卫东：一是拜登近期几项立法比较成功，他的一些举措也发挥了一定的作用；二是拜登虽然民调支持率很低，可以说是不受欢迎，但也不至于太令人讨厌，因为选民也看得出来，拜登不受支持跟大环境相关，在当前这种社会条件下，他算得上是很努力了。至于奥巴马的助阵，我认为影响有限。美国选民对往届总统的热情往往不高，何况奥巴马都已经离任多年。特朗普也许是个例外，因为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聚光灯，但是奥巴马早就没有这么大的影响了。
顾问：能否预测一下最终结果？这次选举还有哪些悬念？民主党失去众议院是否板上钉钉？
刘卫东：共和党夺取众议院基本上是板上钉钉。参议院的结果恐怕要等到12月份。另外，共和党人事先有过一些说法，如果选举结果对他们不利，他们会不予承认。因此，有可能出现类似2020年大选后共和党人向法院起诉选举舞弊、计票错误等行动。
顾问：美国历史上，执政党往往会在中期选举中丢失席位，但有三个例外，分别在克林顿、小布什和罗斯福任内，他们当时何以成功捍卫本党在国会的优势地位？
刘卫东：克林顿当时是因为经济恢复得好，小布什是因为在反恐行动中成功动员起了民意，尤其是一些女性选民，罗斯福是因为推行了新政，这些违背历史常规的案例都存在一定的偶然性，不太容易被复制。美国选民都很现实，通常情况下，他们都会对执政党表达不满，同时，他们也喜欢看到白宫和国会分别被两党控制，认为这样不至于走极端，即使这种情况会降低执政效率，他们也更愿意这样。
期中的考试
顾问：拜登的支持率跌至四成，如何评价他前半个任期的表现？选民对他主要的不满是什么？
刘卫东：就他本人的条件来说，他已经做得不错了。选民对他不满，主要是因为经济，尤其是通货膨胀。物价的高涨使得他们觉得自己的生活质量下降了。其实，经济上的问题是多方面的因素造成的，包括新冠疫情、美国经济周期、俄乌冲突、美国对华遏制等等。无论谁在台上，都很难避免通胀。加上拜登又不太具备个人魅力，行事也不太果断，不像特朗普爱走极端，更能够吸引一批人的支持。除此之外，拜登的年龄也是个问题，不断在公开场合出现失误，势必会降低人们对他的信赖。
顾问：有人说，中期选举反映出来的民主党和共和党的对决，是多元主义同白人至上主义的对决。这是不是当前美国社会分裂的最大裂痕？
刘卫东：共和党和民主党的对决不能说是多元主义与白人至上主义的对决。共和党也很清楚，现在不是强调白人至上的时候。他们的任务是先把国会夺回来。要夺回国会，就得尽量争取更多人的支持。而多数人最关心的问题是经济问题，所以，共和党这一次主打的就是经济牌、通胀牌、还有社会安全牌，他们压根就没有强调白人至上主义。当然，的确，共和党选民中的白人占比要比民主党多，但是，共和党同样也在争取少数族裔，尤其是拉美裔。边境地区的拉美裔对共和党的支持就已经有所回升。
顾问：两党选民在很多议题上的对立很明显，包括医改、枪支、移民、堕胎等，两党政客的对立也不像是过去说的为反对而反对，这种撕扯和内耗对美国国力本身有没有伤害？
刘卫东：两种力量的撕扯对美国的政治肯定是有所伤害的，它会导致政治的僵化和极化，但是对美国国力未见得会有多大伤害。因为美国的国力主要由经济实力、军事实力、美元霸权、科技创新能力等构成。当前，美国的科技创新能力受到了一些影响，但不是因为两党的对抗，而是因为排外和坚持美国优先，使得一些优秀的人才无法进入美国为美国服务。
微弱的优势
顾问：即便共和党主导众议院，也只是微弱的优势，这种微弱优势能构成对民主党的掣肘吗？拜登政府会沦为跛脚鸭政府吗？
刘卫东：共和党在国会的微弱优势足以对民主党形成制衡。在拜登的前半个任期中，虽然民主党在国会占据微弱优势，但是拜登推行立法议程的过程依然非常艰难。如今又被对手反超，他接下来的立法推进难度就可想而知了，他的执政能力和执政效果会变得更差。
顾问：两党在国会以及各个州的权力版图的变化，对2024年的大选有何影响？从历史规律来看，中期选举是不是大选的前兆？
刘卫东：中期选举很难说是大选的前兆。可以影响2024年美国大选的因素很复杂，比如两党分别由谁来竞选，这些候选人在党内的挑战者又是谁。到时候的美国，国内情况会发展成什么样子，美国和几个大国之间的关系会发生什么变化，这些都是未知数。拜登肯定会争取连任，民主党内应该也不会有人来挑战他，但是共和党内就比较难测，特朗普依然是最有影响力的人物，当然，挑战者也正变得越来越有力。
顾问：这次选举也冒出了一些新人，其中有没有潜在的民主党和共和党的总统人选？
刘卫东：共和党内所谓的新人首推佛罗里达州州长（罗恩·德桑蒂斯），他在这次中期选举中以20%左右的优势获得连任，这可以说是显赫的胜利。而且他跟特朗普的关系也越来越微妙，虽然当时是打着特朗普主义的旗号上位的，但他跟特朗普的个人关系并不亲密。他在共和党内的支持者也主要是建制派，而共和党内的建制派与特朗普派系之间的矛盾始终没有停止过，无奈特朗普掌控了选民，因此只能隐忍。而民主党内目前没有特别突出的新人，就算有，如果拜登宣布参选连任，民主党内也不会有人出来跟他竞争。
顾问：舆论的风向变来变去，先是有评论说民主党将放弃拜登，现在又说共和党将和特朗普切割。怎么看特朗普和拜登这两位的政治命运走向？特朗普还有戏吗？拜登会被弹劾吗？
刘卫东：特朗普只要提出参选，他就依然有戏，毕竟他还掌握着很多资源。马斯克也在坚定地支持他，但是，马斯克对他的支持恐怕会起反作用，因为马斯克最近的名声不太好，他对推特实施的大动作激怒了很多美国人，如果此时鼓动大家支持特朗普和共和党，反倒会弄巧成拙。另外，共和党获得国会多数之后，此前对于特朗普的调查可能会终止。拜登政府还会千方百计地找特朗普的麻烦，但是在国会没有办法调查取证，就只能走司法渠道，至于司法渠道能走到哪一步，就不好说了。特朗普任内任命了三个大法官和将近300个法官，虽然他任命的法官不一定就会挺他，但是，美国司法系统的保守化已经成为现实。
拜登被弹劾的可能性不大。即使共和党占据参众两院的多数，凭什么去弹劾拜登？他没有严重的罪行。就算他儿子的种种劣迹和丑闻被证实，倘若和他没有直接的关系，就没道理对他兴师问罪。除非他直接卷入过这些事情，而且还故意掩盖，或者他曾利用自己的职权对他儿子的行为给予过帮助，这样还能构成弹劾的理由。但是，想弹劾拜登其实只是部分共和党人的说辞，共和党内还是有一批人比较保守，注重国家的团结，他们觉得，为了党争，以莫须有的罪名去弹劾一位现任总统，是说不过去的。
外交的走势
顾问：这次中期选举，会对美国的外交政策带来多大改变？对乌克兰的支持力度，是倾向于增加、减少还是维持？
刘卫东：现在大家都在关注众议院少数党领袖麦卡锡（共和党人）的表态。其实，他只是说，拜登给予乌克兰的支持没有经过国会的审议，相当于开了空头支票，他并不是说，等到共和党主导众议院，等到他当了众院议长，就要拒绝给乌克兰继续提供援助。我觉得，如果共和党占据国会多数席位，他们在立场上也一定还会坚持对乌克兰的支持，这在美国国内是一种政治正确。只不过支持的力度可能会有所下降，但是，下降到一定的程度就会保持。
顾问：中期选举过后，美国对华的竞争和遏制态势会更加鹰派吗？
刘卫东：共和党控制国会之后，美国对华竞争肯定会更加鹰派。因为共和党在对华态度上相对非理性，它提出一些政策和法案并不考虑其使用价值，而是要展现一种强硬姿态。通过这种偏执的方式，它一方面要向选民表明，在维护国家利益方面，他们比民主党更加不顾一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向民主党施加更大压力。对华强硬现在也成了美国政坛的政治正确，似乎怎么强硬都不为过。相比较而言，民主党还会考虑避免出台过分冲击两国关系的政策，但是，共和党并没有这样的顾虑。可以预见，拜登政府接下来将不得不在共和党占据多数的国会和中国之间选择一条折中的道路。
来源：周到上海 作者：顾文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