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1日，上海地铁复工前夕，共享单车运维员老袁和小盛，又一次开车巡视了一遍自己的片区。曾经因50多天无人使用而积满灰尘，被风雨刮倒的共享单车，已在这对师徒一遍遍规整、消毒、擦拭中，变得锃光瓦亮，整洁如新。
“我们要为解封做好准备，保证人来就有车骑。”58岁的运维老兵袁大庆说。
在上海街头，列队整齐的共享单车，只是等待中的一个缩影。精心修剪的绿化、重新点燃的彩灯、被安置在各处的数字哨兵……城市，已做好准备，等待着它的归人。
同样在等待的，还有为回归如常生活而努力的人们。在寂静无人的夜里，已复工20多天、一直住在运维车上的老袁和小盛，常会打开新闻软件，一遍遍更新着消息，盼望着人流早日归来。
空空荡荡的地铁口
“一切都反规律了。”
在长桥街道片区转了一圈后，58岁的美团单车运维老员工袁大庆感叹道。
袁大庆，陕西宝鸡人，从事共享单车运维工作已经7年。自今年5月1日，他和徒弟盛家家一同返回街面，重启共享单车运维工作。
袁大庆负责开运维保障车，将堆积在一起的共享单车均匀调度到各处；盛家家是袁大庆的“眼睛”，骑着共享单车、带着消杀壶四处查看，寻找“堵点”。
单车运维工作原本自有规律。白日里，医院、学校、菜市场口是常见的“热点”，易发生单车堆积，需要运维人员及时运走部分单车，腾出位置。
地铁口则是“热点”中的“热点”，在处理好医院、学校的用车高峰后，袁大庆和盛家家会将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花在这里，循环清运车辆。
这些车辆大多会被运往各个小区门口。因为白天小区附近经常一辆单车都没有，“都被上班族一早骑走了”。
各个小区的用车量都不相同。时间久了，袁大庆对于片区内各个小区的用车需求了然于心：名字中带有梅陇某村的小区、百色路上的菜市场、大华医院，都是他关注的重点，这些地方用车需求大，车辆流转快，需要及时补充和更新。
然而，5月1日，重回路面上的袁大庆和盛家家发现，此前的经验大多用不上了。
“现在和过去没有相似之处。现在的小区门口24小时都有车子，地铁站门口一辆车都没有。”袁大庆说。
车座、把手这些在过去因为人们频繁使用而被磨得锃亮的地方，如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甚至偶尔还带着鸟屎的痕迹。
而且，单车们会出现在各种意想不到的位置，包括马路中间。
恢复单车秩序
复工后，袁大庆和盛家家的首要工作，就是对街面上的共享单车进行消杀，并将街面上的单车，恢复应有的秩序。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5月20日，在百色路附近，盛家家驻足在路中间，望着一堆足有7、8米宽、一人多高的三色共享单车“小山”，发了许久的呆：“我在思考怎么把它拆下来。”
盛家家推测，这些歪七扭八叠在一起的共享单车，可能源于某次紧急清障工作。
为了抢速度，单车被简单地堆叠在了一起。拆开它们不亚于解开一道谜题，盛家家思考了很久，也没找到头绪。
“只能从松动的一侧开始拆，从反方向挪动会越拆越紧。”盛家家搬动了困在“山”中的一辆单车。单车的把手和车蹬，最容易和其它单车缠绕在一起。如果不从头解起，这些部位会相互制约，形成困局。
“比如我拉前面，后面就会卡住。”盛家家抬起单车的把手部分，指着脚蹬说：“如果我拉后面，前面就会卡死。”
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从最顶端拆掉整座单车“山”，但这明显超出了盛家家的能力。最终，盛家家选择将“堵点”上报，等待增援力量的到来。
更多时候，袁大庆就是盛家家现成的增援。师徒两人搭档默契，一个从街面上拆车、一个站在运维车上搬运，约10分钟，就能将20多辆共享单车装车运走。
因为车厢距离地面有80多公分的落差，袁大庆每搬一辆车，就要上下跳动一次。平均15秒一辆车，58岁的袁大庆动作麻利，如履平地。
“从没崴过脚，我说真的。”袁大庆笑道：“男的嘛，这点活不算什么。”
睡在车里的“小伙子”
“男的嘛！”这是袁大庆的口头禅。
似乎这句话可以抹平他生活中80%以上的困难，包括梳理这些零散在路面上的共享单车。
“无非就是累一点，这个地方多累一点，走到下一个点位，基本能缓过劲来。小伙子嘛，男的没那么多感觉。”袁大庆说起这些，满不在乎。
这个58岁的“小伙子”，浑身上下似乎总有用不完的劲儿。他嫌在家闷，运动不开，只能笨手笨脚地跟着老婆跳刘畊宏，“咱也不会这个啊”。
刚被允许复工，他就想办法报名，跑了出来。正如他最初选择这份工作的原因：“自由，没人说我。只要管好自己的片区就行。”
因为是提前复工的一批人，袁大庆和盛家家的工作强度，用他们话说介于“忙与不忙之间”。
“你可以说忙，因为很多人小区还在封闭，不能复工，我们现在没有什么片区的概念，周边的片区都要管。你也可以说强度还可以，因为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工作。”
尽管医护人员、社区工作人员或防范区的居民偶尔会使用共享单车，但相较于从前，大多数车辆仍处于静止状态。原本追着车走的运维人员，工作节奏变得更有规律：早上5、6点起床吃饭，开始工作，天黑后休息。
20多天来，这对师徒将杂乱的共享单车，一点点恢复得井然有序，日子过得朴素而快乐。
袁大庆的运维车辆，是他们呆得最久的地方。
2年前，袁大庆购买了一辆大通V80，专门用于从事共享单车运维业务。如今，这辆大通V80，白天用作车辆运输，夜里就成了师徒二人的临时“房车”。
一床褥、一条被、2个枕头，师徒二人头脚相对，就能睡上一宿。寂静无人的马路，成了天然的停车场。夜深人静时，马路上除了师徒二人的呼吸声，就只有流浪猫和流浪狗撒欢的动静。
“我们是男的嘛，不像女孩那么娇贵。在哪都能呆一宿。”袁大庆说。
盼着人流归来
不过，铁汉也有柔情的时候。相较于乐天的袁大庆，29岁的盛家家承认，在某些夜晚，他会觉得四处太静了，动物的叫声有些骇人。
在那些时刻，他无比想念人、车的声音，渴望着城市的喧嚣快点回来。
这些想法伴随着单车的日渐整齐，而变得愈发强烈。作为侦查路面情况的“眼睛”，盛家家开始有意识的收集疫情防控信息，将工作的重心有意识地放在各个防范区附近。
整洁并经过多次消杀的单车总会在一大早列队出现在防范小区门口。这些信息是盛家家四处收集的。有时非常准确，但有时也会因小区内组织核酸筛查等原因“扑空”。
5月17日，是盛家家的幸运日。这一天，他的重点关注对象——天然居小区，一连有10多辆共享单车被解锁，提前摆放在这里的30多辆美团单车被骑走了大半。
“下午就要来补一次车了。”盛家家难掩开心。
大润发、华联超市、百色路上的菜市场……盛家家比长桥街道的大多数居民都更精准的掌握着这些商店客流的信息。
骑着共享单车，带着消杀壶，他每天都会来附近转上几次，为车辆消毒，也查看一下车辆的使用情况。
“这两天明显人、车越来越多了。”盛家家说。
伴随着地铁复工的消息传来，他和师傅又将目光重新放回了地铁口——3号线石龙站附近。
5月22日，这里或将走出上海地铁复工后的首批乘客，他们要确保乘客一下车，就有消杀过的共享单车可以使用。
夕阳下，地铁站出入口已不再空空荡荡，排列整齐的共享单车，正列队等待着它们的骑行者。
来源：周到上海 作者：张益维 沈坤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