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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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2日,上海“三分区”名单公布后的第一天。

普陀区万里街道富平路上某段,厚厚的落叶堆积在道路两侧的人行道上,显是多日无人清扫。

一名环卫工人拐了个弯,进入这了这条路段,开始挥舞大扫帚,扫起这些落叶。

“沙——沙——沙——沙——”

如同一个严冬过后,冰雪缓慢消融的声音。

(一)

和富平路交错的真金路上,一家联华超市打开了店门。

只是铁制的格栅门仍然拉着,顾客不能进入店内。

格栅门里面,地上码着一箱箱的橙子和柑,大桌子上摆着米、面、午餐肉……

格栅门外面,排着五六个人。

队伍一直保持着这样的规模,因为如果再有人来想排着,联华里的店员就会开始赶人:“不要排了不要排了,等会儿再来,一直都开的。”

而排队的人相互提醒着:“不要靠太近”“间隔两米的距离”……这可能是多天来的核酸筛查留下的良好习惯。

队伍中间一名穿着环卫制服的小伙子,开着免提在讲电话:

“联华开了,要什么快点说……”

免提里是一个温柔而欣喜的女声,小伙子的脸上一脸骄傲。

队尾则是一位上海老阿姨。

“我是防范区,解封第一天么我出来开点药,路过联华看到开了,就想买瓶可乐给我女儿带回去。”

“我女儿喜欢喝饮料,饮料么小区里不好团的呀。前两天我女儿还在说,哪天她能喝上可乐了,上海也就好了。各么我今天肯定要给她带一瓶可乐回去的。”

 

(二)

拐回富平路,同样“闭门营业”的还有一家钱大妈,也是第一天恢复营业。

几位跑腿小哥,坐在各自的电瓶车上,等着钱大妈出单。他们之间彼此间隔一定的距离,像是草原上各自划好领地的狮子。这是他们保护自己的方式。

一名跑腿小哥掏出一支香烟,在手上转了两圈,然后塞回了烟盒。

“这两天已经几乎把烟戒了,”他说,“白天在外面不敢抽,晚上回去了没力气抽。”

和他的交谈也仅有这一句话的时间,钱大妈里捧出一个箱子,报了一串单号,小哥把箱子架在电瓶车上,飞驰而去。

一名拎着一包药的爷叔路过,探头看到钱大妈开了,往店里喊,“肉有吗?”

“有,夹心。”一名小伙子店员说。

“怎么卖?”

“一包两斤左右,要几包?”

“给我四包。”爷叔兴奋地喊道。

“不行,不行,”一名小姑娘店员说,“你一个人买这么多,让别的要买肉的怎么办?”

以往的买菜,总是为几毛钱的价格讨价还价,但这个时候讨价还价的点却只在数量。

最终,爷叔买到了两包四斤肉,欢天喜地。

“明天还有吗?”爷叔问道。

“有的,有的,只要开着,每天都有肉。”小姑娘店员说。

爷叔走了,跑腿小哥也走了,路边开来一辆运货车,小伙子店员和小姑娘店员都去帮忙卸货,四月上海的下午,口罩下的脸上大汗淋漓。

 

(三)

还有一家不起眼的小超市,在一所寂静的学校边上,静悄悄地开始营业。

超市里东西不多,店门口大概十几分钟才来过一辆跑腿小哥的电瓶车。超市里,店主在仔细地整理几摞生菜,一捆胡萝卜。

货架上这家超市原本售卖的东西,饮料、文具、奥特曼卡,都被归置在一边无人问津。

重新开始营业的各种店面,不管以前是做什么的,店里的主要位置,总是果蔬、鸡蛋……

“东西少是因为中午就差不多卖空了。”店主说。

同样,每一位经营者都有着自己的骄傲。

一辆电瓶车停在门口,从店主手里接过一袋子蔬菜,骑手掏出手机对了下,不知道这袋蔬菜会流进哪一家人家。

 

(四)

相信如果从高空俯瞰这个街区,一定能看到这些重新开张的小店,无论是超市、连锁店,还是个体小店,就像一朵朵在冰雪缓慢消融中开出的花儿。

虽然这些花儿,平凡、谨慎,但都是这座城市正在苏醒的证据。驱赶顾客的店员、讨价还价才能达成的数量、改卖果蔬的超市……虽然每家店都有着各种各样不太着调的地方,但这也许是城市里重新升起的第一缕烟火气。

与那些宏大叙事相比,这缕平淡的、坚韧的、自然生长的烟火气,同样是珍贵的,令人向往的。

希望这些花儿能继续开出来,也希望这些花儿能保护好自己。

 

来源:周到上海       作者:晨报特级首席记者 吴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