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报记者专访花滑世界冠军张丹:-技术难度上新台阶

晨报记者 甘 慧

北京冬奥会的花滑赛场,有太多值得铭记的时刻,也注定会写入世界花滑的史册。

浑身散发着古典主义气质的羽生结弦,用一种略显悲情浪漫主义的方式,挑战花滑界的天花板动作,也被认为是人类极限的4A (阿克塞尔四周跳),让世界见证了他的倔强、坚毅,对于花滑“一生悬命”的执念。

女子单人滑美少女之间的神仙打架,给世界留下了一场难得的视觉盛宴,宣告女子单人滑进入全新的四周跳时代。

隋文静/韩聪这对已经牵手15年的中国双人滑组合,用一曲《忧愁河上的金桥》,弥补了4年前平昌冬奥会微弱劣势痛失金牌的遗憾,登上了冬奥会的最高领奖台。

2月19日,在北京冬奥会即将结束前,新闻晨报记者独家专访了花滑世界冠军、都灵冬奥会双人滑亚军张丹。

年轻运动员把花滑技术带到新高度

记者:跟之前的冬奥会、世锦赛等大赛相比,北京冬奥会的花滑比赛有什么特别之处,尤其是在技术方面?

张丹:可以说这些年轻运动员把花滑的技术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几年前,大家会认为女子单人滑跳四周怎么可能,完全不太敢想,或者说即便敢想,也不太敢去尝试的,这是一件很难完成的事情。但现在优秀的女子单人滑选手不仅能完成男子单人滑中的三周半、四周跳,并且在自由滑里运用得非常不错。在这些年轻人的带领下,花滑技术被开拓到了新高度、新领域,很多选手在更多地去挑战高难度。但为什么我们的运动员们在技术层面上与那些花滑强国的选手相比还有一定差距,尤其是在女子单人滑上面,我们需要去反思、去学习。另外,毕竟花滑还是一个很有观赏性的项目,是有表演分、艺术分存在的,所以我还是希望看到这个项目更全面的发展,而不是一味地去追求竞技体育的难度。花滑不仅是竞技体育,也是表演艺术,是竞技体育与艺术的结合。所以也希望在注重难度挑战的同时,能在艺术表现层面有更多提高,两者均衡。

记者:男子单人滑羽生挑战了被认为是人类极限的4A,女子单人滑更是神仙打架,特鲁索娃自由滑编入了5个四周跳,这是不是意味着整个花滑运动的技术难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张丹:确实是可以这么定义。

记者:4A被认为是现阶段花滑天花板的动作,特鲁索娃5个四周跳,超越了绝大多数男子选手难度,那么未来花滑的突破点在哪里,感觉在难度上似乎是到了极限?

张丹:目前来说花滑技术应该是到了相对比较稳定的阶段。我觉得这不能叫极限,确切地说是处在一个顶级的状态和水平。几年内或者说十年内可能大部分运动员是在这个层面上去发展、去努力。羽生结弦的4A有完全挑战成功的可能性,但再去挑战比4A更难的动作,那这个困难程度可想而知了。当然,俄罗斯的小将在做四周跳时,我们可以看出来,她们还是比较轻松的,她们再去尝试多半周,或者多一周,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到目前为止,女子单人滑能做四周的选手并不多,也就俄罗斯的选手,所以四周更广泛地被女选手尝试和突破,是需要时间的。在这个过程中,大家还需要通过艺术的表现去兼顾难度。不可能今天跳4周,明天就能跳5周了,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消化,还有包括去保持动作的稳定性,以及很多细节的弥补,艺术与技术难度的结合。未来几年,我认为花滑更多会在其他方面去升级。

记者:双人滑呈现出什么特点呢?

张丹:双人滑这两年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技术上的变化。其实,前几年花双人滑整体水平有所下滑,不如以前了。这两年开始,包括俄罗斯的几对选手突飞猛进。但双人滑没有像女单那样,有一个非常大的技术突破。只能说这两年越来越年轻化,更新换代会比较快一点。

男子单人滑时代更替

记者:陈巍终结了羽生的冬奥两连冠,如何看待他们两人的竞争?

张丹:他们两位都是非常优秀的运动员,只是风格完全不同,各有各的优点。对于他们两位来说,都是很有竞争实力的。花滑这个项目比较特别,可能喜欢羽生的人不喜欢陈巍,喜欢陈巍的不喜欢羽生,这个东西你没有办法去说谁好谁不好。两个人都好,两个人都有各自的优点和风格。在艺术层面,它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口味,一个人一个风格。有人就是喜欢羽生这样的风格,就没有办法接受陈巍这种风格,但你不能说陈巍不好,不能说陈巍的能力不如羽生,不能这样来评价他们两个人。两个人都同时具有能拿冠军的实力,这时候就看谁能在比赛中顶住压力,然后谁在那一刻爆发出自己的小宇宙。我们常说奥运会这种比赛拿冠军,不是说谁比谁滑得更好,而是谁比谁失误更少,谁更稳定,谁才能站在领奖台上。这一届冬奥会,陈巍表现非常好。他之前几个赛季,就已经表现出了他的实力。为什么大家对他和羽生一直有这么大的争议,就是因为他有这样的能力去和羽生竞争,所以大家才会对他很关注。这一届冬奥会他个人赛的两套节目都发挥得非常出色,这就是他通过努力得到了这样的机会。对于羽生来说,虽然很遗憾没能站在领奖台上,没能再拿一届冬奥会冠军,但他尝试了4A,挑战了4A,去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记者:陈巍夺冠是不是意味着花滑,尤其是男子单人滑,在未来发展方向上会更偏重跳跃技术?

张丹:我觉得不是,陈巍以及键山优真、宇野昌磨,他们的表演也都很好,只是表演风格跟羽生完全不一样。就像我刚才说的,因为羽生的这种风格是大家所喜欢的,都要按照羽生的风格去评判运动员,这个是不可能的。每个运动员都有自己的性格特点,有自己的表演风格,不能说因为陈巍跟羽生不是一种表演风格,他的表演风格就是不好的。陈巍这次确实体现出了他的实力,包括键山优真、宇野昌磨的能力也都非常强,他们不仅能完成四周跳,在步伐、表演等方面也一点都不弱。

记者:你觉得北京冬奥会是不是意味着男子单人滑时代交替了?

张丹:对,毕竟羽生已经27岁。当然不能说羽生能力不行了,他能力肯定还有,还是很有竞争力的,但比跟他小好几岁的选手来说,毕竟年龄越大,能力、状态都会有所下滑,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人年纪越大,身体机能就会下降。不可能我现在40岁,还能像20岁那样,这是没有办法去做到的。当然,陈巍这一届拿了,下一届还能不能拿,4年之后的事谁也说不好。

年轻选手需加强自我管理

记者:花滑是一个比较讲究技巧的项目。技巧方面是我们国家的优势,跳水、体操等都是我们国家的强项,但这些年我们双人滑处于世界一流的水准,其他个人项目跟世界一流有一点差距。从专业角度看,如何去尽快弥补这个差距?

张丹:我觉得两个方面:一个是队伍的管理;一个是运动员的自我管理。现在的训练条件以及各方面的保障都越来越好了,对于运动员来说就需要更加严格的自我管理。各方面条件太好了,对于运动员而言有时候并不一定是好事,很容易造成他们的浮躁和不专注。希望年轻运动员做好自我管理,当你去做一件事情,给自己设定了目标,就要认准目标去努力,不要因为周边的环境而影响到自己。有的年轻人容易被诱惑,会被周边环境所影响,不专注于自己的训练。我听到有人议论,为什么国外运动员那么年轻可以做到,我们做不到。国外很多运动员是家里自己培养,他们更投入这件事情,完全是自己喜欢,然后家里支持。我们的运动员被选材进来后,有时会有一些被动去练的情况,所以需要自我约束,管理上要更加强。

记者:我们的训练条件比他们好很多?

张丹:那是当然,我们是好太多了,我们有中国最顶尖的服务团队、训练条件在为他们保障。但国外很多运动员,包括像羽生、陈巍他们,有时要在凌晨训练,还要约教练(备战北京冬奥会的过程中,受疫情影响,羽生结弦无法前往加拿大训练,只能留在仙台独自练习。他日常训练的冰场白天要对外营业,所以一般只能在深夜甚至凌晨训练),他们国外很多运动员是自己花钱训练。所以我们的运动员真的很幸福,有那么好的保障,我们的运动员必须要有更好的自我管理和自我控制能力才可以。不要觉得谁都是应该为你付出,大家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做好自己的管理。

记者:从这次冬奥会看,花滑的热度是挺高的。如何把这种热度转化成持续的关注度,从而推动这个项目在中国的发展?

张丹:还是需要业内人士来做这件事情,大家对于花滑关注度高,一定程度上是因为媒体的宣传。冬奥会结束后,可能就没有那么多的媒体关注和报道,这就需要专业的业内人士来主动做这件事,一起努力,为这个行业服务,这样才能有更多人关注这个事情。

来源:新闻晨报       作者:甘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