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脱口秀丨行向开阔之地

作为西部人,每逢与西部有关的电影上映,都会多一份期待,这期待,曾经投给《红河谷》《可可西里》,也曾投给《无人区》《西风烈》《转山》《决战刹马镇》《第三极》《九层妖塔》,以及《白鹿原》《清水里的刀子》《山海情》《河》《气球》《旺扎的雨靴》《第一次的离别》。这么多年的期待史中,有过失望,也有过激动,但不管怎样,只要再度听说某部电影是在陕甘宁青新取景,我就会毫不犹豫奔向影院,每每给那些有西部元素的电影写影评,也会手下留情。我甚至一次再次,向与我有合作的影视公司建议,拍摄西部元素的电影,选好故事,写好策划案,希望它们能够被接受。作为西部人,对整个西部的热爱,都藏在这么一点私心里:希望西部能更多地出现在大银幕上。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出现过许多以中国西部为背景的电影,最著名的那些自不必多提,连许多武侠片也在西部取景,所以,至今想起那些武侠片,头脑中的第一个形象是,苍黄天地间,一个孤独的行者,配着悠远凄厉的埙曲。一方面,那是因为西部有几个大制片厂,在为西部声张;另一方面,中国的城市还没成为奇观,银幕上的城市奇观,还没单纯地由北上广来构建,西部在电影里还有存身之地,甚至成为一时风潮。

也许是我作为西部人,有感情分在里面,所以总是觉得,有西部景象的电影特别好看,甚至直接把一些电影的美,归功于镜头里的沙漠、蓝天和峡谷、石林。我曾想,如果《东邪西毒》和《大话西游》是在别的地方取景,它们还能有那股苍凉劲么?尤其《大话西游》,它的无厘头,如果没有那种苍凉托着,大概也只是荒唐了吧。

后来,西部曾经一度从大银幕上退场,那倒不完全是因为内地城市化加速,让城市奇观成了电影的主要背景,而是因为电影本身也处于颓势。终于,那股颓废劲过去了,西部又接连出现在电影里,《麦田》《神话》《花木兰》《三枪拍案惊奇》《白鹿原》《让子弹飞》,以及《西风烈》和《无人区》。西部提供了有别于城市的景象,也给了电影别样的意蕴。

高群书导演在解释他把《西风烈》的故事背景设置在西部的原因时这样说:“在某种开放的、远离人群的、孤独的场景下,在某种极端的情景下面,一群人绝地反击——这样的故事是我比较喜欢的,它比较极致强烈。故事中的每个人可以把浑身解数使出来,全力去拼。”这个说法,我非常喜欢,西部似乎更接近人的本心本能,更能刺激人们袒露自己人性中最原始的部分,因此更具戏剧性。

但我想象中的西部片,还可以更丰富,未必只有绝望和对立,也未必只有侠客和义士,所以,我始终只说“在西部拍摄的电影”,而不说“西部片”。“西部片”总让人产生故事类型上的联想,而西部背景的电影,可以更宽阔,可以是言情,也可以是科幻,更少游客式的凝视,更少猎奇。

我甚至还期待,以西部生活为背景的电影,仅仅在西部省区放映就可以盈利。我深知,全球化狂飙的时代,这样的想法太奇幻了,但我们的文艺生活里,应该还有许许多多不同的细胞,许许多多有差异的生活样貌。

《海角七号》里的年轻人说:“去他的台北。”大概也是这个意思,不能除了台北之外都是边缘,北京之外都是边疆,只有一种样貌的超完美世界,其实非常简单。向西,向北,至少在电影里,行向开阔之地。

来源:周到上海       作者:韩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