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家层面的学校体育最新改革文件中，“体教融合”这一概念被创新性提出。“体教融合”即将教育与体育相结合，以体育人，构建德智体美劳全面培养的教育体系，充分挖掘体育的育人价值，在学校对学生的教育中，实现以体育德、以体育智、以体育心的独特功能，让学生成长为更加全面发展的人。本次【征程】专栏即以“体教融合”为主题，采访多个学校的多项体育运动，展现上海在学校体育方面，对于“体教融合”理念的探索和实践，以及相对应、收获的丰硕成果，还有对未来学校体育的展望。
“我下班是走路回家的，回家路上经常会看到我们学校里一个学生，一路走一路踢着球。”上海市第一师范学校附属小学（以下简称一师附小）校长鲁慧茹说。有一天，她叫住这个学生，师生两人间发生了一段有意思的对话——
“不要紧的，大部分功课我已经见缝插针地做完了。中午就可以做掉不少；课间大休息再做掉一点；训练前换衣服作准备的时候，我动作比别的同学快，又可以做掉一点。”
起初，父亲不允许他参加足球队，他就和父亲之间立了个约定：保证完成功课，成绩也绝不落下。相应的，父亲则要允许儿子一周三次训练。现在虽然已经取消了排名，但这名学生每次考试都能拿到奖品，说明成绩确实不错。
鲁校长后来在主持各类讲座时，多次分享过这个例子。在她看来，这个学生的故事胜过千言万语的说教，是对于体教融合这一概念的最好诠释。在某种程度上，它甚至比学校在各类体育比赛中收获的奖牌更有说服力。
引进资源，强强联手
体教融合最初的探索和尝试
一师附小是由著名教育家陈鹤琴先生于1945年创办的一所实验性学校，学校长久以来秉承先生“活教育”思想，早在上世纪80年代便开展以“爱、美、兴趣、创造”为要素的“愉快教育”实验，实施智能教育、情感教育、意志教育并重的整体性人格教育。作为锻炼意志的最佳途径，体育教学长期以来都受到学校的重视。
让我们暂时将记忆带回2000年，这一年，一师附小新校区开始在万航渡路上动工了。
校区兴建的同时，校方提出不如趁此机会造个游泳池，这一设想得到了教育局的大力支持。这在当时开了全上海小学的先锋，那时候，只有个别中学才有游泳池。泳池建成后，由于学校不具备运营管理的经验，当时就引进了静安区的最佳资源，和沪上知名的专业游泳馆联手。由学校提供场馆，请专业团队来管理，他们同时负责校游泳队的训练和场馆的运营。
25米长的泳池里，设有6根泳道。一次训练通常会安排6名教练，一名教练负责10到12名学生。后来，渐渐发展到周边学校全部来这里共享泳池和课程。而由此产生的学生训练等费用，全部由教育局承担，这个模式坚持了整整20年。
鲁慧茹校长现在回想起来，20年前虽然尚未提出体教融合，但这个模式其实已经是一师附小在体教融合道路上最初的探索和尝试。
2010年，一师附小被评为上海市游泳传统学校。每年的“民立杯”上海市中小学生游泳冠军赛上，来自一附小的游泳队表现总是很抢眼的，近几年小学的团体总分第一名基本都被该校学生囊括。而即便不是游泳队的学生，在上完一学年的课程后，也有80%以上能达到优秀。所谓“优秀”的评定标准，是要以两种泳姿游完25米。
螺狮壳里做道场
打造出静安区冠军足球队
除了游泳，包括围棋、羽毛球等都是一师附小的传统优势项目。近年来，他们的足球也渐渐变强。最让体育教研组组长、同时也是校园足球总负责人的刘恒玮自豪的是，校队在2018年静安区校园足球联盟比赛中战胜了来自昔日老闸北的传统强队，赢得U11组冠军。
刘恒玮回忆，一师附小2016年成为“全国足球特色校”，当时在华师大进行授牌。一名北京来的专家对刘恒玮说，“我从来没想过，上海的中心静安区竟然也有学校能被评为足球特色校。”
为什么？就因为场地问题。上海市中心寸土寸金，因此市中心的学校通常没有足够空间开展足球运动。
“因为评选足球特色校对于场地是有严格标准的，要求至少有一块7人制球场。我们等于是螺狮壳里做道场，充分利用有限空间。”
2016年，学校当时正在大修。校长鲁慧茹提出，足球训练绝对不能落下。当时学校利用体育局资源，借了附近静安工体的球场进行训练。学校大修一年，足球队的训练一次也没落下。
同一年，一师附小也成为了上海市教委和华师大牵头组织的“外教进校园”项目第一批试点学校。那一年，一个叫萨沙的塞尔维亚足球教练来到这里。按照规定，享受外教服务的学校一年轮换一批，然而一年过后，萨沙却不愿意离开一师附小了。
“他孤身一身来到中国，我们把他当成了家人。每年他过生日，大家都要为他举办生日派对。每一次，萨沙都眼泪汪汪。”
刘恒玮对于参加足球队的学生提出规定，语、数、英成绩必须至少达到良。学生一旦需要上“爱心学业辅导课”，就不能参加足球训练了，他的初衷是想以此刺激他们文化课成绩的提高。这一不成文的规定，带来了显著效果。
“我从他3年级带到5年级，这个小孩来自单亲家庭，母亲因病过世了，父亲忙于工作没时间管他。文化课老师对他已没了信心，我看他很有活力，就试着让他练练足球。”
刘恒玮当时和这名学生的班主任商量，每周“爱心辅导课”停一次，让他来足球队训练，他兴趣很大。
初二那年暑假，这学生一个人背着包去山区支教，教当地的小孩踢足球。“他爸爸告诉我，他在那里呆了一个半月，是真的喜欢足球。”刘恒玮感到很欣慰，幸好当年没有放弃这个孩子。“他现在已经读高中了，还在坚持踢球，是所在高中的球队主力之一。”而刘恒玮对于学生的关注和对体育教学的创新意识也让他荣获2020年上海市活力校园“年度最佳活力园丁奖”。
“一片森林放眼望去，有些树高一点，有些矮一点；有些枝繁叶茂，有些会稀疏点。这就像我们学生一样，有些发展得快一些，有些可能慢一些。但是正如树木都会生长，学生也会成长，无论他们的个性有什么不同，都有出彩的机会。这就是健康的生态。”
鲁校长说，一所拥有健康氛围的学校也会尽量多为每个学生创造条件，关注每个人不同的兴趣点，挖掘他们不同的潜能。
学校目前除了体育课之外，还设有很多运动项目，按每周课时不同分为三类：
“普及体验式”是每周一课时，比如一年级的围棋班、三年级的网球班；
每周二课时的属于“普及提高型”；
还有每周三课时的“特色型”，比如足球，每周要保证三次训练。
他们还借助于优势资源，在市教委的支持下，引进了诸如高尔夫、马术这些高端项目进校园，开拓了学生的眼界，也提升了他们的运动境界。
刘恒玮感到，相比自己2013年刚入校这会儿，如今的家长对于孩子进行体育锻炼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我刚来的时候，大多数家长不愿意自己小孩参加体育活动的，一是怕影响成绩，二是怕受伤。现在的家长很有意思，他们不但很支持孩子报运动队，有些还嫌我们的队开设得太少了。最近，一些学生家长向学校要求，要组建U9女足队伍，他们还组团寻找训练场地，热情非常高。”
鲁慧茹有一次向一名一年级学生的家长解释，因为师资力量有限，所以一年级的体育兴趣班可选择的内容还有一定局限。“没想到他跟我说，‘不要紧的呀，我来带他们训练好来！’”这番话提醒了刘恒玮，他想起有一名家长的小孩在足球队，为了带他们的足球队训练，他特意去考了E级足球教练证。“但E级证只能教小学生，为了更好的提升，他马上又要去考D级证了。”这名持证家长在还没有获得带队的资格前，只要有空，就会出现在足球场边担任“家长志愿者”。
每年5月底到6月，就进入了一师附小的“足球毕业季”，这是学校的特色之一。
五年级所有毕业班要组成一支球队，参加“班班足球赛”。而且还有规定，球队里必须至少有一名女生。
比赛中，每个班允许一名学生家长上场，但只能踢半场，家长简直和孩子一样投入。
前申花队员卞军的女儿此前就在一师附小就读，前年的比赛里，她被选为班级队长。作为学校足球形象大使的卞军为了助力女儿班级夺冠，也作为家长代表在场上拼杀了一阵，但为了保证公平性，他被早早换下，女儿的队伍也痛失了冠军，这次失利让他“耿耿于怀”。
专项技能得到提升的同时
学生的性格更健全，意志更坚强
鲁慧茹介绍，原先学校体育组仅有6名教师，现在已经扩充到15人，今年下半年还要增加2人。刘恒玮说，“体育老师加教练的组合，等于是全和专的融合。体育老师比较全面，且关注学生，双管齐下，效率成倍提高了。”
学生们在专项技能得到提升的同时，身心意志也在潜移默化中变得坚强。
校足球队两名四年级队员金鑫宇和张鼎扬在训练间隙争先恐后地向我们讲述自己的故事。
“足球是靠你主动的，不是靠别人催的。你自己没有兴趣，肯定踢不好。”金鑫宇说。那么他们觉得读书是不是也需要主动呢？两人想了一会儿，一致表示“肯定要主动啊，要抓紧时间做作业，要不然就不能踢球了嘛！”
刘恒玮记得张鼎扬三年级那会儿踢球，被一个球闷在脸上，当时就哭惨了。他给孩子母亲打电话，“他妈妈非常理解，说踢球磕磕碰碰很正常，只要不是骨折都没有关系。”她在电话里告诉张鼎扬不能再哭了，要做一个男子汉。张鼎扬点点头，“从此以后我再也没哭过。”
鲁慧茹说：
“为什么大力提倡学生参加体育活动？很大的原因就是要把他们的性格培养得更健全。我们很多学生在进行体育锻炼前性格都很内向，但你到了训练场上，等于是被‘逼’着和其他人进行交往。哪怕是发生了争执，这个过程本身也是一种交流。”
“有时候队友一个球传出界了，我们就吵了。”张鼎扬说，“但这些都没有关系，吵完过2、3分钟，大家就又好了。重要的是，我们团结起来赢了比赛，一起庆祝的时候就是最开心的时候。”
小学四年级的学生，已经早早意识到团队精神的重要性。而这种团队精神、竞争意识，甚至是为了参加足球训练而见缝插针赶作业时所凸显出的自律精神，这些在鲁慧茹看来，都是学生成长路上的重要教育。
来源：周到上海 作者：沈坤彧、乔一萌、袁征
前申花队员卞军的女儿此前就在一师附小就读，前年的比赛里，她被选为班级队长。作为学校足球形象大使的卞军为了助力女儿班级夺冠，也作为家长代表在场上拼杀了一阵，但为了保证公平性，他被早早换下，女儿的队伍也痛失了冠军，这次失利让他“耿耿于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