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报记者 孙立梅
2021年5月22日13点02分，一代医界传奇、中国科学院院士、有“中国肝胆外科之父”之称的吴孟超病逝，享年99岁。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医之大者，为国为民，为病为患。这是一位中国医生的70年：从1950年代起，吴孟超逐步摸索并创立了肝脏外科的关键理论和技术体系，创建了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肝脏疾病研究和诊疗中心，培养了大批高层次专业人才。他推动了中国肝胆事业的从无到有、从有到精，被誉为“中国肝胆外科之父”。
2005年，吴孟超获得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2011年度“感动中国”节目在颁奖词中这样评价吴孟超：手中一把刀，游刃肝胆，依然精准；心中一团火，守着誓言，从未熄灭。他是不知疲倦的老马，要把病人一个一个驮过河。在退休仪式上，他还郑重表态：“只要病人需要，我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2012年7月，记者曾对吴孟超做过一次人物专访。在这次采访最后，记者问吴老：百年之后，希望别人怎么来评价自己？吴孟超的回答非常简单：一句话就行了：他不是个坏人，是个好人。
我们将访谈内容摘录如下，作为向吴老的致敬和送别。吴老，走好！
“我做手术特别快，很多时候还嫌年轻人太慢呢”
每周二上午，是吴孟超的专家门诊时间。问吴孟超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要挂您的专家门诊，或者要请您做一台手术，需要什么特别的条件吗？吴孟超回答：“到我这里来看病的，什么样的人都有，不管你是高官还是平民，你能挂上就挂。我这里不是特需门诊，不是收费很高的那种。医生看门诊，本来就应该这样，没什么特别条件。”
除了周二上午的专家门诊外，除非有特别安排，否则吴孟超每个工作日的上午，都是在手术房度过的。“他们有难的手术找我，我只要有空就上。”
说起自己做过的手术，吴孟超很少用“最难”“最复杂”“肿瘤多重”“历时多久”，而是用“有意思”“很顺”“很漂亮”这样的形容词。他告诉我们：“做手术多了，就是一个手艺活儿。我手很巧，我做手术连年轻人都比不过我。有时候跟他们一起做手术，我还嫌他们动作慢呢！还有一点就是，我喜欢用手，不喜欢用机器设备，不像有些人做肝胆手术，要动用很多仪器。我不用，我就一把钳子，一双手。我手小，又灵巧，你看我常常练手，坐在那里开会，手也在动，就是为了锻炼灵巧程度。”
一个细节是：后来在整理采访录音时，我发觉在一个半小时的录音时间里，“沙沙”的声音基本没有断过。那是吴孟超一直不停地在翻卷手中的纸张，用来锻炼双手的灵活性和稳定性。
吴孟超说：“在中国，肝胆外科的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就是一个转化医学的实践过程。刚开始先做解剖，然后将解剖结果应用于临床。肝胆外科的组织形式和结构形式也是这样，刚开始是三人小组，接着是附属在普外里面的肝胆外科；然后成立了独立的肝胆外科；后来一个科室不够了，我们搞了这个医院。这个路是一直往前走的。”
除了搭建好平台，吴孟超认为，一项学科的发展，还离不开人才。他现在还在带博士生，东方肝胆外科医院的很多名刀，都出自吴氏门下。问吴孟超，在选择弟子时，最看重的是什么？他回答，是当年裘法祖强调的“三会”。“第一个要会讲。要读过很多书，还能到国际讲台上说出来。第二个是会做，做事要扎实，做手术干净利索。第三个是会写，每一阶段的工作都要总结，想办法著书立说，留给后人。这三个之外，我还要看这个人道德素质上是不是过关，是不是专心致志为病人，是不是专心致志做科学研究。”
“我不收病人的小红包，但我愿意收‘大红包’”
吴孟超的一双巧手，创下过一系列的骄人记录：1963年，由吴孟超主刀为一位中年男子切除了中肝叶肿瘤，这是我国首例完整的中肝叶切除，攻克了“禁区中的禁区”，被公认为是中国肝脏外科史上的里程碑；1975年，经过12小时手术，吴孟超成功地为安徽农民陆本海切除了特大海绵状血管瘤（重达18千克），这是迄今为止国际文献报道的最大的被切除的血管瘤；1983年，吴孟超率先开展小儿肝胆外科研究，为浙江渔民的仅4个月大的女婴成功切除腹内重达600克肿瘤。这名女婴后来成长为一名护士，目前就在东方肝胆外科医院工作。
当这双手屡次创下“刀到病除”的奇迹，外界难免会好奇：要用多大的红包，才能请得动吴孟超来主刀？吴孟超摇头：“我绝对不收病人红包。作为医生来说，这是道德素质的问题。一个人生病，全家都跟着痛苦，连带亲朋好友都痛苦。再收人家红包，就太不像话了。”除了不收红包，还要用最节约、最有效的药物和治疗手段医治病人，这是吴孟超一贯的坚持。
“但是……” 吴孟超话锋一转，“我不收病人的小红包，我只愿意收‘大红包’。” 吴孟超所说的“大红包”，指的是来自病人的捐款。“你看我们这栋16层的大楼，就是台湾的尹衍梁先生捐款4000万元建成的。”在医院楼下，我们看到来自不少单位和个人的捐款名单。吴孟超说：“这个钱不是进我个人的腰包，而是给医院，给病人做贡献，我收得很高兴，理直气壮。”
不仅自己不收红包，1997年，吴孟超将个人积蓄和奖金30万元和社会捐赠共500万元捐出，成立“吴孟超肝胆外科医学技术基金”；2006年，吴孟超拿出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600万元奖金，全部用于肝胆外科科学研究和人才培养。“我的平台有了，接班人也有了，我的心就定了。”
来源：新闻晨报 作者：孙立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