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鸡娃”还是“鸡飞狗跳”?《小舍得》们,别再贩卖焦虑了!

做孩子的,永远忙于上补习班、参加选拔考试;当家长的,总是在彼此角力,被裹挟着踏上“鸡血”之路。他们争吵、愤怒、迷茫,全都只是为了“分数”二字。

这,就是热播剧《小舍得》所呈现的家庭生活常态。

有观众夸它真实,认为这就是当下中国父母的众生相;也有观众提出批评,认为电视剧“贩卖焦虑”:全社会在推动教育公平化方面做出的努力,电视剧似乎只字未提。

无比心酸的共鸣,叫人窒息的愤怒,小小影视剧,何以挑起全社会对教育的大大焦虑?

令人窒息的“鸡血”

《小舍得》一开篇就让人很“上头”。

望子成龙的母亲田雨岚(蒋欣饰),将儿子子悠的成绩视为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平时最爱炫耀儿子的乖巧听话,连家庭聚会也不忘让他表演背诵圆周率。

然而,一旦发现子悠成绩滑坡,田雨岚立刻坐不住了,她能展开强大的情报网考察老师的教学情况,在发现数学老师在校外开设补课班后,又坚定地认为是老师藏私才造成子悠成绩下降,随后撺掇家长一同投诉。

为了让子悠进入奥数培训机构的金牌班,她动用所有人脉,还试图拿钱和保姆家的孩子米桃“换机会”。

但对孩子的心声,田雨岚置若罔闻。听到子悠当众哭诉“我觉得我妈妈爱的不是我,而是考满分的我”,田雨岚生气、愤怒,直觉反应是孩子让她下不了台,要孩子给她道歉……

于是弹幕里飘过最多的字眼,是“窒息”

是的,当家长的眼中只有分数,孩子的生活是多么窒息。

被暴躁的老师反复羞辱,孩子要忍着;

被剥夺了最爱的足球活动时,孩子要忍着;

而母亲借“我是为你好”带来的伤害,孩子也都要忍耐。

但忍耐与伤害,真的能换来“出人头地”吗?当母亲将孩子当成肯定自身价值的“工具人”,孩子的幸福感到底在哪里?

答案或许也未必。

最近,“95后”的北京女生“王食欲”的一篇《北京第一代“鸡娃”给大家讲讲内卷教育的切肤之痛》走红网络,她与母亲之间的故事也引发不小的讨论。

在这篇文章中,“王食欲”所描述的青少年生活,与电视剧颇为相似:

从小学开始,她每个周末都有华罗庚数学课、古筝课和英语角学习;初高中阶段,每天放学回家一个半小时的车程都在写作文、背古文或是听VOA慢速英语和TED演讲,周末长期泡在各种教辅机构,课程安排是从早8点到晚8点……

她在文章中写道,“学区房、私立外国语、补习班、南极游学、出国交换……你能想象到的‘鸡娃教育方案’,我都体验过。作为鸡娃本鸡,我想给即将生育的北上广深父母们,分享一下我的血泪史。以及,我都被鸡成这样了,也没有出人头地啊!

与“王食欲”的观点可以彼此参照的,还有去年年末清华大学政治系副教授刘瑜一次演讲。

在这一题为《不确定的时代,教育的价值》的演讲中,刘瑜谈论了社会上普遍存在的教育焦虑,直言教育的恶性竞争正在伤害孩子,更总结归纳:“我的女儿正势不可挡地成为一个普通人。”

刘瑜对教育恶性竞争的分析无疑是理性的,但更多家长品出了“弦外之音”:刘瑜和丈夫都是著名学者,她的孩子从小就能获得最好的教育资源,为何会“势不可挡”地成为了普通人?如果这样的孩子都是“普通人”,像许许多多像田雨岚那样努力的妈妈,到底情何以堪?

有意思的是,“王食欲”的母亲,后来也公开发表文章回应女儿。她承认,自己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如果没有母亲的鞭策,她不可能从小县城走到大城市,也因此不由自主地要“鸡”自己的下一代。但在付出全力之后,她后悔了,因为她发现,很多孩子在经过“鸡血”后陷入了一个欲望的漩涡,“无法认同自己的平凡,无法给予自己幸福”

那些“被迫下场”的家长

“我从小到大什么事儿落在别人后面了?我不能接受我的孩子比别人差!”

除了像田雨岚这样的“鸡血妈妈”,同样让观众心有戚戚的,是像南俪(宋佳饰)这样“被迫下场”的父母。

按照剧情设置,南俪原本是个反对“分数论”、重视素质教育的“佛系妈妈”。

但在发现女儿欢欢偏科严重、全班倒数之后,南俪坐不住了,她和丈夫亲自上阵给女儿辅导,花尽心思找门路给女儿报班,锚定一个目标“不能输”。

从“佛系妈妈”到“虎妈”,南俪的变化,仿佛只是一夜之间。

而佟大为扮演的夏君山,更被很多观众视为普通家长代表。在辅导功课时,他会不断试图平复心情耐心讲解,但最终却屡屡失控,将亲子关系向更紧张的方向推动。

他口中的剧场理论,更叫人无奈:一个剧场,大家都在看演出,突然一个观众站起来了。其他观众为了能看到演出,也不得不站了起来。最后大家都从坐着看戏,变成站着看了。”

更怕的是,没人敢坐下来。

事实上,这样的父母,在影视剧里还有很多。在与《小舍得》同期播出的《陪你一起长大》中,刘涛扮演的苏醒原本是职场女强人,发现儿子成绩不如人之后,她辞掉工作全职在家辅导孩子,失控的高压却最终把儿子逼出了抽动症……

别人都能“鸡”好孩子,我为什么不能?如果我不“鸡”,孩子未来会不会怪我?

“王食欲”的母亲,在公开回应女儿的文章中,同样提到了这种心态:“我能从每一次的家长会上感受到,老师们在极力劝说家长们不要再内卷鸡娃。但班里只要有一个人报名辅导班,其他人都会担心自己被落下的。这是中国父母的陋习。”

换言之,在全民“鸡娃”的氛围下,少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你看,在电视剧里,总是第一名的米桃也不得不走进了补习班。

被忽略的改变

或许有人会问,难道,教育内卷就像电视剧所描写的那样,无法改变吗?

从这个角度上说,《小舍得》可能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2020年5月开拍时,教育内卷、“鸡娃”风潮的讨论正当时,但很快,更多推动教育公平的举措开始出台。

今年1月,2021年全国教育工作会议提出,对于校外培训机构要大力度治理整顿,重点整治唯利是图、学科类培训、虚假广告等不良行为。

3月16日,上海市教委公布了《上海市高中阶段学校招生录取改革实施办法》,“名额分配”成为家长间的热词。

3月31日,教育部考试中心宣布不再承办剑桥通用英语五级考试(MSE),即家长所熟悉的KET、PET等考试。

而进入4-6月幼升小、小升初报名阶段,上海的“公民同招”政策也又一次成为家长关注的焦点。

既然大环境在改变,影视剧能不能也变一下?

不可否认,现实中确实存在更多超过想象的故事,影视剧在还原过程中,也必然要以激烈的矛盾、极致的冲突,留住观众、吸引流量。但从实际呈现来看,无论是《小舍得》还是其他同类教育题材电视剧,都有用力过猛的嫌疑——

比如,这些作品中的人物设置往往呈现出同质化的倾向,家庭条件优渥的“中产”似乎永远处在食物链底端——无论是田雨岚、南俪还是苏醒,他们总是在“鸡娃”的道路上费尽心思又颗粒无收;而与之形成对照的,是收入不高、经济困难的家庭往往能收获天赋极佳的“别人家的孩子”。

比如,这些作品习惯用无数个“巧合”来激化矛盾。以《小舍得》为例,作品花费大量笔墨描述田雨岚与数学老师钟益以及“金牌奥数班”的矛盾纠葛,将一家辅导机构刻画成“升学的独木桥”,将一个师德有亏的老师夸大成“非他不可”的王牌教师,这显然与现实不符。

最近播出的内容,更出现了一些“博眼球”的设定:田雨岚带着子悠加入了一个仿佛地下组织的“神秘补习班”。为了“避风头”,“补习班”被安排在冷僻的城中村,孩子甚至要爬窗户才能进入二楼上课。

此外,南俪和田雨岚在饭桌较劲、田雨岚的母亲抱着钟老师大腿哭闹的场面等等,都有直接“倒狗血”的嫌疑。

尤其是南俪和田雨岚“继姐妹”的设定,直接将“小三上位”、“姐妹争宠”等家庭剧中的狗血桥段糅杂在一起。

而从后续的预告看,剧中的三个家庭还会上演更多激烈的冲突与矛盾,声嘶力竭、一地鸡毛的场面更是少不了:

比如,老一辈之间互相猜疑、敌对;

比如,南俪对田雨岚源自内心深处的鄙夷;

看得人,太累了。

换句话说,我们不能苛求影视剧承担改变现实、弥合焦虑的责任,但我们至少可以期待,影视剧给家庭一些温柔的宽慰,一起将目光投向充满希望的未来,以善意、以温暖,鼓励着人们向更好的方向前行。

来源:周到上海       作者:曾索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