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凤新
李安的儿子李淳想学京戏，洪金宝的儿子洪天照想学八卦掌，一文一武两位大师的儿子齐聚在电影《武动天地》里，没想到上演的不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却是一部夕阳残照的“武林外史”——这部前年平遥电影节的闭幕电影，最近才在网络平台而非影院露面，戏里戏外的命运可谓互相映照；就连片名，想必也是借当时《武动乾坤》的声势，其实剥开故事来看，倒觉得还不如不去委身蹭那个热度。
船坚炮利之下，时代剧烈动荡更迭，武林人士也作鸟兽散，沉入历史的汪洋大海，从老舍的《断魂枪》到徐克的黄飞鸿系列，再到王家卫的《一代宗师》，都书写过此类故事。张之亮导演的这部《武动天地》，写的则是一代名宿的委曲求全，在某种意义上，续写了《断魂枪》与《一代宗师》未写之人之事，如同片尾字幕所言：历史转型期犹如蛇曲，有人因循守旧视死如归，也有人甘愿牺牲成人之美，而多数人为生存顺潮流转变。《武动天地》算是为沉默的大多数武林人士发言。
徐向东饰演的镖局师父，其原型应当就是《断魂枪》里的沙子龙。世异时移之时，沙子龙把镖局改为客栈，某日徒弟被一个老头打败，便带他去见沙子龙。那老头说明来意是来领教枪法，但沙子龙断然拒绝，“不传！不传！”尽显末路英雄的体面与气节。《武动天地》几乎是照搬了这段故事，当师父面对打败徒弟洪天照的来客，任凭对方如何死缠烂打，死活不肯亮出自己的八卦掌。
然而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问题出在下一代身上：师父的儿子李淳不肯接过家族衣钵，一心成为戏台上的名角儿。为了凑够进戏班的银两，师父甚至准备自首——这又是另一个话题：为了证明拳脚不比洋枪慢，他跟外国人交过手。孰快孰慢其实不重要，他要的是武者尊严。
“不传”，也是《一代宗师》里宫二小姐的态度。她说：“武学千年，烟消云散的事儿，我们见得还少嘛！”是要在大时代里，做一个悬崖撒手的了断。就好像沙子龙的徒弟可以去庙场卖艺糊口，他却不行；叶问想看宫家的六十四手，没门儿。他们相当决绝。
万万没想到，《武动天地》的师父最终去了天桥卖艺，“你们要是喜欢呢，就鼓掌，我也可以教你们。”他庄重地打完一套八卦掌，赢来一片喝彩，还差点没忍住两行老泪。最终他收到五位徒弟，八卦掌也得以传承。
你看，所谓的大时代，真的不过是一个选择，进退去留，各有道理。《武动天地》里还说，“蛇曲终有通过之一日，随大江东去，进入海阔天空。”对照导演张之亮北上拍片的多年经历，不难理解个中滋味，也算是他借武林故事，浇自己块垒吧。
来源：新闻晨报 作者：长凤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