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报记者 顾文俊
今天是3·11东日本大地震十周年的日子，对日本人而言，那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地震、海啸与核泄漏的复合型灾难。如果说，十年前的灾难是日本人回顾过去时一道永难愈合的伤口，那么，疫情之下好事多磨的东京奥运则是他们面向未来时一个模糊不清的憧憬。比此前议论的“无观众奥运会”稍微好一点的是，本周，日本政府已基本决定，今年七月至九月的东京奥运会和残奥会将不接待来自海外的普通观众，意即现场还是会有观众，只不过限于本国观众。尽管如此，连日来，仍有不少民众在奥委会办公大楼附近示威抵制奥运会的举行。疫情之下奥运会的调整应对和艰难推动，不仅考验着日本政府对安全保障的信心，也将回答所有人的疑问：这届奥运将给日本和世界留下什么？
《顾问》本期访谈嘉宾：《日本新华侨报》总主笔 蒋 丰
没有海外观众，日本人的奥运？
顾问：不用接待国外观众和游客，日本民众作为东道主的角色几近于无。而且给人的感觉是，各国体育健将空降到日本，为日本观众送上一顿体育盛宴。这届奥运是否成了日本人的奥运？
蒋丰：我前天下午采访了一位日本的医学教授，他曾获得诺贝尔奖的提名。他说，变异的新冠病毒已在日本扩散，跟前面几轮疫情不同的是，此轮病毒的危害性更大，传播更快，带来的重症也更多，为此，政府的精力更多放在疫情的防控，而非奥运会。但就奥运会来看，民间的热度在降低，企业有些摇摆不定，但政府的心气很足，国际社会对日本的支持力度也很大，王毅国委在前两天的记者会上谈到了中日两国应当“相互支持，共襄盛举”。因此，我们不妨用更开阔的视角来看待奥运，东亚地区将接连举办夏季奥运和冬季奥运，这两场体育盛事同时也是全球疫情背景下的特殊盛会，是奥运史上别开生面的篇章。
顾问：以当前疫情防控的态势，要应对长达一个多月集中观看大型赛事这种情况，日本政府会有哪些特别措施来保障卫生安全？
蒋丰：就我所知，一是对运动员入境采取特殊体检，原来有种说法是一周一检，后来有种说法是一天一检，这么做不仅是为了保证运动员的安全，也是为了保证日本国民的安全；二是对观众席的安排采取多种形式，有的会场在空气疏通的情况下会聚集人群，有的则是在体育场外竖起大屏幕，在地上增设野外席位，具体的举措还要基于疫情到时候的发展。
顾问：自1896年以来，现代奥运总共有过5次被取消的先例，其中有两次都发生在日本。直到1964年，日本终于顺利举办了一届夏季奥运，那也是亚洲国家第一次举办奥运，象征亚洲的崛起。但就此次奥运，尽管深受疫情所困，日本政府仍不懈追求要把它办好，主要的意义是什么？
蒋丰：如你所说，战前，日本曾经申办过奥运会，但是，因为日本对外发动战争，奥运会没有能够举行。1964年的那届奥运标志着日本战后复兴的元年，时任首相池田勇人（日本高速增长计划的提出者）在奥运会开幕前被确诊为喉头癌，但他仍参加了开幕式，奥运会闭幕没几天，他就去世了，这位奥运总理大臣在日本人心目中留下了历史的记忆。前首相安倍晋三也将奥运会作为自己的一项政治遗产，希望把它定位为日本3·11大地震灾后复兴的元年。菅义伟继承安倍的政治遗产，但奥运会在他的希冀中不只是日本震后复兴的元年，而是后疫情时代日本复兴的原点。对于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新冠疫情，他希望通过奥运来表明日本和全世界一起战胜疫情的意志，这种理念也在国际社会引起了共鸣，并且有益于提振日本经济在疫情中的低迷，缓解日本科研界至今都没有开发出疫苗带来的社会失落感。
时隔半个世纪，奥运情结代沟？
顾问：但是，政治家的意愿和民间的认知存在不小的隔阂。时隔半个多世纪，日本社会越来越披上无欲望和佛系的外衣，人们对于奥运会的激情和憧憬，那种扬眉吐气的色彩是否早已不复存在？
蒋丰：的确，这就是问题所在。现在的日本青少年对奥运会基本持有一种不关心的态度。奥运会这个词在日本被用滥了，每当举办服装博览会的时候，日本舆论喜欢说，这是服装的奥运会，举办汽车博览会的时候，又说这是汽车的奥运会，久而久之，人们不再对奥运会抱有新鲜感。另外，1964年的日本正值战后复兴，举国上下信心满满，而今的日本习惯了富裕和特殊的大国地位，很难再生向上攀升的心理，也不希求借助体育盛会来宣扬民族志向。我见到过一些日本老人，提起1964年的东京奥运会，他们的眼睛里会闪出光芒，但对年轻人提起奥运会，他们往往都表现出无所谓。国内外环境的变化带来了日本的民族内涵及其心气的变化。
顾问：现在能否估计，到7月份，会有多少日本民众愿意到现场观看比赛？
蒋丰：在有些县，我了解到，县政府会掏钱组织学生到现场观看，赞助商到时候也会追加一部分钱，组织人们到比赛现场，至于这种组织票到底占多大比例，这要打一个问号。但我更注重的是，围绕观众的观看形式，能不能在奥运史上做出创新。或者通过视频观看，或者通过收音机收听，用不同的方式收获奥运会带给我们的同样的精神洗礼和视听享受。
顾问：对结果做一个预期，这届奥运会最终能否提振全世界人民的信心？会不会给日本留下一个入不敷出的烂摊子？
蒋丰：奥运精神说白了就是一种不服输的精神，是一种团结和凝聚的精神。如果这届奥运能够成功举行，将是新时代、新背景下对奥运精神的弘扬。在困难和挫折面前，奥运精神对整个世界还是能起到激励的作用。虽然东京奥运事实上不太可能对日本经济带来理想的效果，但对疫情中的日本和世界来说，这会是一个刺激点、震动点、提升点。至于会不会留下一个经济的烂摊子，应当看到，为奥运会延期举办追加的资金很难用数字来统计，官方对此采取了刻意的回避。眼前的成功能否掩盖事后的麻烦，政府恐怕还没有想清楚。多名知名人士退出奥运圣火的接力，可能也是因为意识到，背后的烂摊子最终会影响他们的名声。这个现象也预示着，东京奥运结束以后，会遗留很多难以解决的问题。
来源：新闻晨报 作者：顾文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