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讲述的故事，背景可参考此文：新栏目今日首发，如果你也没有回家过年，那就听听空中旅人的故事 | “秦”话连篇
（晨报记者 何雯亚 拍摄，曲曲 创意制图）
这是一篇人物专访，也可以是我的记者手记，
也可以是我、她、她三个人、甚至更多人，有关于MU588航班的故事交集。
以这样特别的主题，
写给这个城市里，所有无法回家过年的人。
2021年的农历新年，就在眼前，
希望我讲完我收获的故事之后，
无论你孤单，还是有人陪伴，
想家的心思，会略微的减轻。
这个年，注定会让你难以忘却。
（完整的视频采访在此，结尾有彩蛋~）
一、
2021年2月9日晚上11点，
我还在办公室，值夜班，顺便写了这一篇。
我的采访对象，是一位空姐，
东航的，叫王敏。
这个采访，从去年的12月31日开始算起，
陆陆续续，也持续了1个多月。
那时是公历的新年，
大家都想告别不顺的2020年，
此时是农历的新年，
大家都琢磨着如何来年“牛气冲天”。
那时，王敏刚飞完一个国际航班，
从纽约回到上海，然后隔离了14天，
才结束“蛤蜊炖蛋”的生活。
这是个2020年空乘们的热词，
谐音于上海话说的一道菜名，
用来戏说每每要经历的集中隔离观察生活，
蛤蜊=隔离，炖蛋=等待。
我本以为知道答案，但王敏让我更正确的理解：原来我一直错误以为，炖蛋是说隔离时有好吃的伙食……
这可能是我总是在夜里嘴馋，也可能没经历过14天隔离的人，永远无法感同身受到那份煎熬的“等待”之心。
（采访对象提供图片）
王敏已经历了8圈，也就是8个14天，
也就是过去的一年里，
她有4个整月是在“蛤蜊炖蛋”中度过的！
我的神，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成了我采访中最大的问号。
我问自己，我能承受几次这样的“炖蛋”？
我想，可能3天都难。
对于已习惯穿梭在魔都中、每天都在接收着新鲜信息的媒体人来说，
不能出门，不能和人说话，太残酷。
但王敏做到了，还差点接受第9圈……
是我不好，有点“乌鸦嘴”，
在采访时，我做假设性提问：如果除夕夜你又要飞国际航班，又要“蛤蜊炖蛋”，
你会如何和在远方的爸妈说？
结果，采访结束的当晚，王敏发了截屏给我看：
2月11日一早出发，要去深圳，接“客改货”的航班，连续飞两次洛杉矶，然后在深圳隔离完再回上海……两月份，就可以这样路过了。
我当时觉得自己有点心虚。本来，王敏是计划和室友一起，用公司发的年货，以及爸妈从内蒙古快递来的冻肉，做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是的，王敏是包头人，来上海工作5年了，
她坦言这一年“让她成长的特别快”，
尤其是在一次又一次接同胞回国的国际航班上。
（采访对象提供图片）
我开始采访她，话题就是MU588这个航班，从纽约回上海。落地后，王敏在巡舱中发现一位公务舱乘客悄悄留下的信，一封感谢信。留信的是一位小留学生，上了飞机就认真的在那里写着。起初，王敏以为她在给家人或朋友写，结果却发现是写给空乘们的，信中大家被称呼为“n号姐姐”。
因为国际航班的回程，出于防疫的要求，空乘们都必须全程穿好防护服，基本无法分辨出谁是谁，空乘们之间通过背后写字或画图来分辨，乘客则只能通过听嗓音勉强分辨吧，许多个差不多的n号。
（采访对象提供图片）
在信中，小留学生回忆在美国等待航班的各种艰辛，以及上了飞机就被空乘姐姐们安慰的话，给暖到了……你想看信的全文吗，请到我们周到平台上看，对王敏的采访全过程，我们都制作成春节特别版的视频，昨天发布了。
在信的最后，小乘客还画了穿防护服空乘的“素描”，额，我怎么觉得更像卡通画，有点可爱……王敏她们又被称呼为“无脸怪+温柔声音”……
看来，MU588会是这位小乘客，记忆最深刻的一个回家的航班。
（本文作者资料图片）
我也曾经坐过MU588，全程约14个小时，也是为回家。那次出差结束，很想赶回去，在奶奶的病床边，好好陪她说说话。可惜，我没赶上。落地打开手机，只有妈妈拨打的10多次未接电话。
记忆太深刻。那架飞机的编号，我都记得很清晰，B-2002，我坐在71L的位置，一直呆呆地看着夜空中翼尖上的灯光……后来，这架飞机变身成了彩绘的“进博号”，又和我的采访工作多次有交集，每每登机，我都会对着71L，想奶奶。
唉，扯远了。在这新年来临的深夜。
许多人，也会在此时，想念着某某某。
（本文作者资料图片）
二、
2021年2月8日晚上11点。
王敏在看完我们剪辑好的视频，突然告诉我，“客改货”的排班计划取消了，她变成若干个国内航班的任务，明天要飞一圈早班，年三十是飞三亚来回。
我突然感觉“预言”不准后的轻松感，这样，至少可以在家吃上一顿年夜饭吧。从新闻角度说，过年要飞国际航班、要隔离，更有煽情点，但——此时，我更愿意大家都能回家，吃饭，给爸妈打个电话。
2月9日清晨4点多，王敏就出门去机场了。这对于空乘而言，是家常便饭，尤其是在春运期间。
今年的春运，也曾经有人开玩笑说：早在开始的1月28日就结束了。因为大部分的人，会就地过年。王敏的小伙伴们，前几日也在群里分享说：机场里冷冷清清，少了许多大包小包的乘客，也少了一些过年的味道。可是，王敏的这个航班任务，她说“出行的热情还是有点高”。
是吧，毕竟，年已经很近了。我的徒弟，也在9号被我“放”回家了。在忙了几个日夜颠倒之后，在登机口还在赶最后一篇稿子，她抱怨说“没选到好座位，只有中间座了”……
（晨报记者 何雯亚 拍摄）
我突然想起，忘问王敏，多长时间没回家了。转念却忍住，还是别问了，去年肯定也没回去，那时疫情是最凶险的日子。而那天王敏对着镜头，特意单独录制了一小段和爸妈说的话，我觉得说的很好，我徒弟也说好，只是在结尾时，王敏有点哽咽，虽然她很快控制住了……
哦？有吗？我又反复审视了这段画面，似乎没吧。“爸爸妈妈你们好，今年因为疫情的关系我们不能聚在一起过年。但是没关系，等到疫情结束之后相信我们会很快见面的！女儿爱你们哦！”
可能，男生和女生对于细腻情绪的捕捉，有着天然的差异。我采访王敏，当得知她来自草原，我居然联想到的是“赵敏”，就是《倚天屠龙记》里的敏敏特穆尔，武功高强，精灵古怪……
唉，又扯远了。
（采访对象提供图片）
三、
我们的“赵敏”也是有“本领”的。我说的“本领”，就是她如何淡定度过一个又一个的“蛤蜊炖蛋”周期。我个人体会，对于就地过年，肯定有参考价值。
隔离的日子里，王敏经常做VLOG，还有做画。不是画“无脸怪”这样的卡通画，而是临摹“睡莲”，是的，莫奈晚年最喜欢的创作对象。每次隔离，王敏会订购1乘1米的画布，然后每天静静地画上三四个小时，等隔离结束，一副作品也就诞生。我曾经惊叹地发过朋友圈，有人留言说：想买，拍卖吗？我回：我还想买呢，别插队。
我买过，买过莫奈的画，在欧洲参观完博物馆之后，买了一幅“站在圣阿德雷斯花园中的珍妮·玛格丽特”。当然，是复制品，但很喜欢，回家装在相框里，结果笨手笨脚，画沾上了水渍，一碰就拉掉了一块颜色……
（我发誓，今晚写完此稿，不再跑调。）
王敏还每天学习英语，看书，也做些运动。“看着星空和睡莲慢慢从无到有，很有成就感；隔离时间很长，动静结合很有必要，所以跳跳舞，陶冶情操之外还能锻炼身体。”总之每个隔离周期，她都不会觉得日子漫长，反而，一个人静静的，效率很高。“这一年，是我收获很大的一年，飞速成长的一年。”她这样说2020年。
（本文作者资料图片）
是的，我也采访过东航客舱部的负责人，她对于疫情中的工作有两点体会，一是90后真的很棒，勇于担当，二是发掘出一大堆多才多艺的员工。大家都在隔离期间，各显神通，不仅让隔离有暖暖的团队关爱，而且日子都过得有声有色。
（本文作者资料图片）
是的，我也采访过多位东航的空乘，符合以上的描述。王敏在采访时也说，自己经历的“n号小姐姐”的故事，很普通，许多同事做得都比自己出色。“酒店隔离加上航班飞行在外的时间，我们不少空勤人员在过去这一年有200多天都漂在外面……有的家中尚有蹒跚学步的孩子，或者身体羸弱的老人，他们也只能拜托家人代为照顾。他们在漫长的隔离期间，基本都通过视频电话和牵挂的人见面。有时公司同事或者亲朋好友想要探望，最多只能透过酒店的窗户互相招招手，喊喊话。艰难，溢于言表。但分离是为了更好地相聚。”
（晨报记者 何雯亚 拍摄）
四、
分离是为了更好地相聚。
2021年2月11日晚上11点。
这个时刻还没到来，我想，到时候，我会在看春晚的稿件时，微信问王敏：年夜饭吃什么了？
我期待着这个长达40天的采访，有个开心、团圆的收尾。
这一刻，能否回家过年，能否见到人儿，也许并不太重要，因为装着的人，装着的爱，装着的思念，都在那一桌饭菜中，都在你心里。
坚持住，总有相拥的那一刻，那时，可以抱得更紧一些。
我会想念奶奶做的烤麸和百叶结，那就是过年的味道。
祝愿国泰民安，每位朋友都好。
（东航客舱部提供图片）
本文也是我们“秦”话连篇春运特别版的呈现，这是一档对话+探访、用SEASON（季）的制作方式、讲述职场人故事的新栏目，欢迎持续关注。
本文也刊登在新闻晨报2021年2月11-17日的合刊48版上。
来源：周到上海 作者：秦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