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报记者 何雅君
“近百年前,陈独秀将《新青年》编辑部从北京迁回上海,入住老渔阳里2号。就是在这里,中国共产党上海早期组织成立,共产主义的星星火种从这里点燃。”在整修一新的展馆内,讲解员娓娓讲述着那段光辉的红色历史。
黄浦区南昌路100弄2号,又名老渔阳里2号,是中国共产党发起组成立地(《新青年》编辑部)旧址,2020年完成整修后,作为红色纪念场馆重新对外开放。
信守承诺
南昌路100弄老渔阳里建成于1912年,是一片石库门里弄,与淮海中路新渔阳里的团中央旧址纪念馆只隔一条马路,却一度鲜为人知。
1978年,因为住房条件困难,新婚不久的赵文来夫妇分到了2号底楼的客堂间和厢房,并将客堂间作为卧室使用。搬进来第一天,赵文来就注意到,卧室东面墙上有块汉白玉石牌,表明这里曾是中共中央工作部的办公地。当时的卢湾区文物保护所派人上门关照,“这里是市级文物保护建筑,是《新青年》编辑部的旧址,也是陈独秀故居,还做过上海‘革命纪念二馆’的一部分。墙上这块石牌决不能移除,也不能让家具遮挡了。”
赵文来和妻子郑重承诺:一定会保护好文物,绝不遮挡石牌。此后的40年,他们一直信守承诺。
2018年1月,记者曾到赵文来家中探访。在这间陈设简单的卧室里,记者看到,石牌上的金字依然清晰。为了给石牌留出空间,衣柜、大橱等比较高的家具都是靠西面的墙摆放的。东墙的石牌下摆了一张沙发。空调和圆形钟挂在石牌右上方,距离石牌有好几十厘米。40年来,卧室里的陈设没怎么变过,更没有进行过任何装修。
时光,仿佛在赵文来的家里停住了脚步。
用心保护
早期的石库门建筑基础设施较差,给赵文来一家的生活带来了诸多不便。落地长窗的缝隙很大,夏天空调一开,冷气从屋里嗖嗖地漏出去。冬天,风从缝隙里灌进屋内,全家人直打哆嗦,加上底楼本来就阴冷,放一碗水在桌上还会结冰。白蚁来了,把门槛蛀了,老赵想修一修,要跑好多地方,因为一般人不能也不敢动文物保护建筑。
这么多年来,赵文来一家过冬的被褥用的都是最厚的棉花胎,即便如此,夜里睡觉还是手脚冰凉。孩子幼时熬不住冻,老赵只能把孩子送去外婆家过冬,天暖了再接回来。
虽然生活如此艰难,赵文来却没有动过自家的门窗和墙。他想着,总有一天,国家会把这里重新恢复为纪念场馆,到时他要把房子以原来的面貌还回去。房子老了,每逢邻居家装修敲墙,老赵都会担心,跑过去再三叮嘱:“敲得轻点,可不能把牌子和房子震坏!”
义务讲解
认认真真守护这套房子,不动一砖一瓦,是赵文来坚守的本分。但这房子究竟有着怎样的历史价值,赵文来过去并没有深究。退休前,他的身份是一名机械工程师,爱人陈莉芳是上海美术设计公司的职工,两人每天早出晚归、本分工作,对于其他事情没有多想。家里有时会来人参观,老赵便为他们开门,听他们讲述这里发生过的事。
直到有一天,一个从北京赶来参观的客人对赵文来说:“你住在这里很荣幸,这幢房子是有灵魂的。”
这话一下点醒了赵文来——他开始翻阅历史书籍,查找关于这幢房子的相关资料……再有人来拜访,老赵就试着当起了讲解员。“我讲得并不好,有点语无伦次,但他们愿意听,也很尊重我。我知道他们尊重的其实不是我,而是这幢有历史价值的房子。”
为了丰富党史知识,提升讲解水平,2014年,赵文来加入了渔阳里历史文化研究会,每周三和会员们一起交流学习心得。再有客人来访,他的讲解内容就丰富多了,可以把老渔阳里创造了中国共产党建党历史上的多个“第一”讲得清清楚楚;也可以把建党前后重要人物在老渔阳里的活动情况说得头头是道。他还准备了留言本,让来自天南海北的参观者留下心得,自愿当起了革命旧址的守门人和红色历史的守护人。
梦想成真
这样的老房子不仅要人守护,更需要得到保护。眼看房屋一年年老化,墙皮酥烂、木门腐朽、破败不堪,赵文来心急如焚,多次写信给有关部门反映情况。2014年,上海市文管部门出资对房屋进行了基本修缮,重新粉刷了墙面,涂了防水层,更换了新木门。
然而,赵文来还有进一步的期待,希望这里早日恢复成为红色纪念场馆。通过市政协委员和专家的呼吁,这件事也有了眉目。2018年,黄浦区决定将老渔阳里2号列入革命遗址保护项目,恢复为红色纪念场馆,对该处房屋启动了征收。这也意味着,老赵要告别住了40年的家,迁往他处。
那一年,赵文来果断搬家,住进浦东三林的新楼房,感情上却对老房子割舍不下,常常跑回来看施工整修的进展,一看就是半天。
2020年7月,老房子作为红色纪念场馆重新开放,赵文来受邀参加开馆仪式,心里很自豪。作为“守门人”的40年里,他觉得自己尽到了责任。
来源:新闻晨报 作者:何雅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