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街头不时驶过的公交车里，你可曾看见“巨龙车”的身影？上世纪60年代，为缓解“乘车难”，上海引进一批大容量的两节车厢组合的铰链式柴油公交车，俗称“巨龙车”。如今，上海还有“巨龙车”吗？
有人会说，71路中运量用的就是“巨龙车”。不错，71路的确是“巨龙车”，可它是带“小辫子”的电车，不是柴油动力“巨龙车”。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上海最多时的公交柴油“巨龙车”达5000辆。时过境迁，目前这一传统类型的“巨龙车”尚存三辆，在浦东85路公交线上运营。一直以来，公交爱好者们将其当成了“宝贝”，“追捧”不已。
可柴油“巨龙车”毕竟尚存有排放问题，“零排放”新能源公交车终究要普及。浦东杨高公交告诉周到君，85路上的这三辆“老兵”已到了“退役年龄”，近期就将功成身退。届时，公交柴油“巨龙车”将不复存在于沪上。
本周二中午，停泊浦东大道2020号的三辆85路“巨龙车”
”我对这辆车已经有感情了！“
其实，柴油“巨龙车”已经在沪上消失过一回。那是在2005年。当时，公交124路上服役了近10年的最后一辆“巨龙车”退役，还激起“老上海”的留恋之情。时隔三年后的2008年，为了客运需求，浦东85路再掀“怀旧”风，先后引进10辆高档次柴油“巨龙车”，为缓解“乘车难”立下赫赫战功的铰接式公交车重新登场。
12年下来，目前仅剩下3辆“巨龙车”还在运营。它拥有前、中、后三扇门，车身长度18米，比12米普通车长6米。天天与之打交道的驾驶员中不乏“老法师”。唐福麟师傅就是其中一位。
今年58岁的唐师傅，自打进入公交驾驶员这个行当以来，服务质量从未“吃”过投诉，安全行驶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2008年85路“巨龙车”启动，当时的他就是被精挑细选过来做驾驶员的。他说：“天长日久，我与85路巨龙车已经产生了‘感情’。”
图为2008年85路首次引进“巨龙车”的情景
85路“巨龙车”运营风采
“‘18米’（巨龙车）开张的时候，我们驾驶员的心情都十分激动。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是2008年4月28日，当时上线了5辆‘巨龙车’（这年7月又引进了5辆），在浦东大道2620号停车场办的发车仪式，车子还给戴上了大红花呢。“唐师傅说。
其实，唐师傅以前也开过铰接式公交车，但2008年那天看到的铰接式公交车是不一样的。底盘和发动机都是从德国进口的，比之前的“巨龙车”要高出几个档次。最兴奋的是“巨龙车”又回归了，这是一件大事，媒体都来采访，还有不少乘客是来看热闹并顺带“尝鲜’的。
杨高公交金桥分公司副经理吴帆也披露，85路“巨龙车”在当时来说为新型样式，载客量比普通公交车多，核定载客可达163人，而普通公交车为50－80人。新车不仅外观精致，配置和设施也运用了多项与欧洲同步的先进技术，燃料消耗率较低，达到欧III排放标准，一辆车的购置费用将近200万元。
当时的85路，一个单程的“上座率”达200人次以上，可谓上座率很高，尽管地铁6号线已经开了。“我记得车子驶到居家桥站时，高峰时段的车厢就挤满了，后来的人经常出现‘吊车门’，要别人‘推屁股’才能上车。”唐师傅说。
85路“巨龙车”的车厢陈设
男乘客绘声绘色 女乘客有点惆怅
记者在“巨龙车”车厢看到，这里的空间明显较大。车辆行驶极为平稳。置身其中，感觉比在其他公交车上要舒适。吸引眼球的是，车辆中间部位，两节车厢之间的衔接处，有像手风琴那样的折缝，极具“怀旧感”。
“我们小时候，喜欢站在这个部位，这里还有‘香蕉座位’，转弯的时候这里还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呢，如果正巧站在中间的转盘上，整个人都会跟着转来转去。”一位中年男乘客绘声绘色特别有劲。
85路“巨龙车”，车厢一级踏步距离地面只有36厘米，方便老人和残障人士上下车。中门设置残障人士轮椅车专用上车踏板。车厢中部预留了轮椅置放区，还配备了地铁式电子站级动态显示牌，可提示乘客不忘到站下车。
一位女乘客听记者说车子就要报废，显得有点惆怅。她说前几天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2008年我第一次乘坐18米长的巨龙车，感觉这是浦东的一道流动风景线。尤其是在晚上，85路巨龙车流光溢彩，特别漂亮。”
车厢内还有乘务员呢
乘务员每月收入多200元
眼下，公交车里很少看到有站务员， 可在85路“巨龙车”的后门位置，特设一位站务员。只见他，停靠车站时拿出一杆已很“稀罕”的公交“慢”字旗，伸到窗外示意其他车辆安全行驶。
看见有老年人腿脚不便，站务员会上前搀扶一把。车辆驶过陆家嘴东方明珠区域时，对车厢里的外地乘客，站务员会适时介绍周边的景点特色，几近导游服务。
当初推“巨龙车”时，配置级别较高，车厢设立有两名乘务员，这在上海公交行业也是绝无仅有，是以航空式服务标准来打造服务特色。几年后，才改为设立一名乘务员。
那时，“巨龙车”站务员比其他线路的乘务员每个月多200元收入，就是因为服务级别比普通车高。
优秀驾驶员唐福麟
“‘巨龙车’受创伤我感觉很心疼”
“我们的车辆太可惜了。后来浦东大道施工，我们85路要走昌邑路，路基较差，高低不平，路面是松的，我们巨龙车吃了很多苦头，受到较大损伤，车辆底盘首当其冲地遭到损坏。这是多么好的车子啊，将近200万一辆。它们已经损坏了十几个底盘，太可惜了。当然，公司领导为此也极为重视，这种情况后来得到了一些缓和。”唐师傅不时发出的感叹令记者印象深刻。
眼下“巨龙车”虽已到报废年份，但进口的发动机质量极好，一直没有大修过，“一般的巨龙车在转弯时会出现‘内轮差’，转弯驾驶时不小心的话后轮胎会碰擦到上街沿。我们这辆车不用担心出这种事情，它在转盘里配备了电脑装置，消除了转弯时的‘内轮差’问题。光这个转盘就要30万元，很经用，安全系数特别高。“
唐师傅所说的“内轮差”，是指车辆转弯时的前内轮的转弯半径与后内轮的转弯半径之差。由于内轮差的存在，车辆转弯时，前、后车轮的运动轨迹不重合，在行车中如果只注意前轮能够通过而忘记内轮差，就可能造成后内轮驶出路面或与其他物体碰撞的事故。
唐师傅以前在车上的照片
运营之初的85路“巨龙车”
“巨龙车”有过“大救星”之荣光
说起85路“巨龙车”，还有好几段值得夸耀的“光荣史”。怎能忘，它们曾参与过2010年世博会“交通服务任务”。“参观世博会的大客流密密麻麻，看到我们的‘巨龙车’来了，就像盼来了‘大救星’。“唐师傅谈及此事，一脸自豪。
“巨龙车”的最大用武之地，就是有利于大客流输送。“2010年世博会一天迎来103万大客流，我们开过去‘巨龙车’，到达东方体育中心，瞬间一千多名滞留乘客全部解决了。 我们管理人员在站台，按着秒表，三十秒一辆的发车速度，至今难忘。“
2013年，上海遭遇罕见的特大暴雨。地铁2号线信号设备因雨水倒灌出现故障，85路10辆“巨龙车”被派往驰援，迅速完成了客流短驳任务。“巨龙车”还被列入每年的“十一”、“五一”等节假日的公交应急预案中。迪士尼开园以后，一旦发生大客流需要，“庞然大物”也很可能会出现在那里。
为地铁16号线“舒筋活血”，“巨龙车”也是立过功的。2015年8月，为缓解16号线鹤沙航城至龙阳路之间的拥挤困局，交通部门决定推公交接驳线，85路的5辆“巨龙车”承担了重任。它的载客量最高可达160多人。从16号线鹤沙航城站直达龙阳路站。开通后，虽然不少乘客依然选择拥挤的16号线，但毕竟多了一个乘坐公交的选择，一部分不急着赶路的乘客愿意“转战”公交车，客观上为16号线疏解了压力。
之前报废的“巨龙车”前，驾驶员们留影纪念
85路客流逐步下降 “巨龙车”退市难免
不久前，85路的10辆“巨龙车”，已经报废了7辆，送到位于嘉定的“上海交运拆车厂”里。唐师傅说当初心里很舍不得，车辆送到报废厂的时候，驾驶员“伙伴”们还在车前合影留念（见上图）。
可85路的“上座率”的确在下降。2008年，该线路月客流57万人次，其中巨龙车月客流13万人次。但好景不长，随着东西通道浦东段开挖，地铁4、6、7、13号线相继开通营运，加之“穿梭巴士”不断开出、“私家车”方兴未艾，公交车厢日渐落寞。今年加之受疫情影响，浦东地区公交整体客流下降近2成，“巨龙车”原先“缓解客流量”之优势早已不复存在。
除了“巨龙车”，85路上也有普通12米的公交车辆在运营。12米车的核定载客数量是88人，目前的高峰时段的客流满载系数0.4都不到。而“巨龙车”核定载客数为163人，高峰时段的满载系数那就更低了，已没有必要再推新的“巨龙车”，12米长度的车辆已完全能满足客流需求。
驾驶员坦言，对客流上升已不抱希望。地铁作为主要交通工具，就像一条鱼中间的脊柱，公交好比是鱼翅，要围绕地铁开行，方便乘客换乘，因此公交客流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高。再有，上海公交新车将全面引进无排放的新能源客车，清洁我们的环境。柴油“巨龙车”退出历史舞台是必然趋势。
唐师傅出车前在检查车厢设施
“全心全意地站好最后一班岗！”
马上要和“老朋友”说“再见”了，驾驶员唐师傅有点依依不舍。每天出车前，他照例要对车辆进行一番“例保”：将发动机打开看一下，细细查验一下车身有没有被碰擦过，车辆的“容颜”不能有丝毫退化。
85路是“上海工人先锋号”、“上海品牌公交线”。唐师傅坦言，他欢喜车厢干干净净的，“乘客舒服，我也舒服”。为此，出车前他必然要在车厢内擦拭一番，“我和站务员甚至会跪在车厢里擦地板，我希望车厢内一尘不染。也许是车厢太干净了，曾经有过乘客上来后不敢下脚的情况，真的发生过。”
杨高公交金桥分公司副经理吴帆表示：“ 85‘巨龙车’就要退役了，每一个驾驶员、售票员、调度员，都会全心全意地站好最后一班岗。优质服务传统也将继续传承下去！”
来源：周到上海 作者：钟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