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的贵族、秦汉的士兵、汉晋南朝的世家子、唐代后宫妃嫔、五代的敦煌贵族女子、宋代官员文士、明代宫人、清初汉女……仿佛是从古画中走出一般，最近，这些东周至清代的“古人”在沪上举办的“二〇二〇•中国装束复原秀”上齐聚一堂。
如何找来一群“古人”扎堆走秀？他们的服饰妆容又如何得来？这还是从复原秀的幕后团队——中国装束复原团队说起。这支以上海为大本营的“神仙团队”，从2007年开始专注基于文物来研究复原中国古代服饰、发型与妆容，至今已复原400余套中国历代的装束，就连今夏以精致服化道赢得好评的《长安十二时辰》，也用到了团队修复的唐代服饰。
中国装束复原团队艺术总监胡晓告诉新闻晨报·周到记者，团队每年都会与全国各地的博物馆合作打造不同的古代装束大秀，但这回在上海的呈现却是团队12年来的一次“独立大考”，“从现场的反馈看，我们做的事情确实吸引了年轻一代，也给了大家另一种美的选择。”
左手考据，右手匠心
孟浩然写长裙“坐时衣带萦纤草，行即裙裾扫落梅”，元稹夸舞女“舞旋红裙急，歌垂碧袖长”……当我们读到这些华丽的形容时，往往难以想象，“衣带萦纤草”是什么模样？“红裙”和“碧袖”的搭配真的美吗？
但在“二〇二〇•中国装束复原秀”上，那些原本遥远的、陌生的古代服饰却好像活了过来：有的色彩斑斓，有的端庄大气，有的甚至带了点超前的时尚感。
装束之美，本来就是穿戴后才最直观。
成立于2007年的中国装束修复团队，或许是最能深刻理解这个道理的一群人。起初，他们是只是一群爱好服饰艺术的年轻人，凭借兴趣聚在一起，从古代绘画、诗作以及文物中找参照，并在反复的考证、研究之后尝试修复、还原。而经过12年的发展，团队从原本20多人变成了如今的50多人，成功还原的服饰有400余套，其中不少还走进了博物馆和高校。
如今说来简单，但要复原一套古代装束，其实并不容易。首先，团队需要对照史料，确定服装的用料、配色、纹样和造型，“确定方向以后，我们会先找到这个时期的某个形象作为参照，再根据同时期出图的服装、绘画、纺织品进行纹样的修复。”胡晓告诉记者，修复好纹样，确认了版型之后，团队会先制作一件样衣，并将其与资料和相关文物反复比对，“比对、调整的过程相当长，必须确认服装的结构、外形与史料完全一致后，我们才会开始做成衣。”
而在成衣制作过程中，捣练、绞缬、花色镶嵌等等许多在普通人看来早已经消失的技法，也被团队熟练运用。在胡晓看来，要传承这些手工技艺，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持续地使用它，让它被更多人看见。“如果我们不用、不重视，这些手工艺就失去了生命力。”
可以说，一套古代服饰的成功还原，既需要严谨考证，亦离不开匠人的巧手用心。因此，中国装束修复团队里，既有研究文史出身的年轻人，也有来自祖国不同地区的传统匠人。“比如我们的裁缝、绣娘，都是老一辈的手工艺人；做首饰和金银器的成员，在加入团队之前差点就南下打工了。我们去过陕西、山西、甘肃、云南、贵州、四川，还量遍访祖国的每一个角落去，找到不同地方的手工艺人。”
胡晓说，有时候，一件成功修复的衣服可能要用到60多种工艺，这种工艺的整合让人特别骄傲，“看到一件衣服，你好像就能看到几千年的中国工艺史，看到传统工艺一直活到了今天，这是让人特别有成就感的。”
自信为美，古今同理
今天夏天，一部《长安十二时辰》勾起了观众对唐代服饰的好奇。剧中，盛唐时期的女子衣着华丽，曼妙高挑，连妆容都显得格外前卫。但鲜为人知的是，这部热播网剧与中国装束修复团队也颇有渊源——剧组采购了团队修复的不少唐代服饰，还参考了团队制作的生活器物、仕女妆发和礼仪。
在胡晓看来，如今观众看剧越来越用心，符合史实的人物装束不仅能为作品增加厚度，也能让传统之美走进更多普通人。但他同时也强调，不一定要苛求古装剧百分百还原历史上的服装造型，“古装剧并不都是历史剧，历史剧要表现的也不仅仅是服装、妆容。影视剧有自己的表达，在讲好故事的基础上，好的服饰是锦上添花。”
有趣的是，有些忠于历史的古代装束，于今天观众而言反而显得有些“前卫”。比如《长安十二时辰》热播期间，不少观众就意外于唐代女子的浓妆艳抹。
“我们在修复的过程中，其实会有很多打破程式化印象的发现。”胡晓举例说，许多人都以为中国古代服装较为扁平化，但马王堆汉墓里就有汉朝人独特的立体剪裁，“西方的立体剪裁是要突出凹凸有致的美，而中国人的立体不是要束缚你的身体，而是要为你的身体塑造新的轮廓。”
又比如，人们眼中流行素雅之美的宋朝，也有追求奢华的一面。“当时社会很富裕，服装也是这样，有钱人的衣服上有珍珠，脸上也会贴珍珠，头上还常戴金冠、银冠。这些都和传统大家对宋朝的印象有差别。”
因此，在严谨实践装束复原的同时，团队也格外看好汉服等传统服饰在今天的实际运用。“都说‘笔墨随当代’，时代在发展，服装也是在发展的。大家看到传统服饰的美，也就能慢慢走近，让这些服装真的活起来，持续地发展下去。”
来源：周到上海 作者：曾索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