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报记者 沈坤彧
2012年，上海在全国率先成立校园足球联盟，构建打造了“大学-高中-初中-小学”一条龙的校园足球发展体系。到今年，校园足球联赛进入到第八个年头。逐年递增的校园比赛，意味着对于裁判的需求量也日益增多。以今年的联赛为例，共有超过1100名裁判投身到各年龄段的比赛中。他们的存在，为校园联赛创造了一个相对更为公平公正的竞赛环境。而这种促进作用也是相互的，在年轻裁判的发展道路上，校园联赛为他们提供了一个优质的学习和历练的平台。一些裁判正是从这里起步，走上了职业比赛的舞台。
裁判犯重大失误将被内部处罚
作为一名前国际级裁判，王佳曾执法U17女足世少赛。自2012年上海成立校园足球联盟、开展校园联赛起，她一直服务于上海校园足球比赛。如今，她的身份是校园足球联盟的裁判监督。顾名思义，裁判监督在比赛中的首要职责是监督执法裁判的表现，确保比赛在完全公正公平的环境中进行。
“总体来说裁判员的态度是好的，吹偏哨的情况很少，可以说基本没有。也较少有捣糨糊的，只不过有时一整天比赛吹下来，人疲劳了，这时候要是碰上那种大比分一边倒的比赛，就会容易松懈。可以谅解，但也需要进行批评教育。”
王佳介绍，因为校园足球赛区多、比赛多，需要裁判的数量也非常庞大。足协选派的裁判远远不够，不少之前没有相关裁判经验的年轻学生在经过短期培训后就上岗，因此执法水平也参差不齐。“裁判监督会在每场比赛后对裁判的表现进行打分，并对他们在比赛中的错误判罚进行指正。”
和职业联赛一样，每个赛季开始前，校园联盟也会组织裁判员培训。在培训中，总结上一年比赛中出现较多的错判漏判，并进行针对性讲解。对于国际足坛最新的规则改革，也会进行培训。“裁判最重要的是具备职业道德，务必要做到公平公正。怎么体现？你要吹得准。要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判罚准确是首要的，在思想上也不能有偏袒。此外体能也要保证，否则你跑不动，离球老远，比如在中场吹个点球，是没有说服力的。”
裁判是决定比赛质量的重要环节，他们的吹罚准确度常常决定着比赛的走向。因此，裁判在执法时经常会遭遇场边教练和球员家属等施加的压力。“学校还算净土，因为球员都是学生，所以场上的行为规范做得还是好的。我也会注意看裁判对比赛的控制能力，是不是一遭到施压就在场上失去方寸。现在联盟还没有出台裁判的升降级制度，但是如果在冠亚军决赛这种重要场次出现严重的错判漏判，即便数量不多，也会对他作出相应内部处罚。”
裁判要往好的方向引导比赛
在校园足球联赛开展的八年间，年轻裁判们也跟随联赛一同成长。他们中的一些人，经过校园足球的锤炼，已经成长为职业比赛的裁判。文来中学的体育老师崔雍是一名国家级裁判，除了参与校园足球，他也执法中甲联赛。文来中学对于校园足球支持力度很大，学校成立了多支球队，包括U 12、U 13、U 15都参加校园足球联赛。同时，学校也是联盟的精英训练营。
“我从2012年开始参与校园足球，当时自己还没有达到现在的级别。我的裁判生涯是慢慢从校园足球这个平台上起步的，校园足球对每一个参与到其中的角色而言，都是很好的锻炼平台。不仅对裁判，对球员和教练也同样如此。在这里，所有人都学到了东西。”
在崔雍看来，裁判在比赛中的最大作用在于引导。“刚开始在校园足球比赛做裁判的时候压力很大，主要是担心自己的判罚是否准确。现在执法校园足球已经没有压力了，关键就是引导他们正常比赛。你一定要往好的方向引导，如果往反方向引导的话，场上就容易起冲突。中小学的联赛还好，但是大学生联赛、尤其是几支高水平的球队，踢比赛的时候很容易有火药味。我记得前几年经常会发生球场上吵架和肢体冲突的情况，这两年慢慢都净化了。因为联盟里面处罚的力度有所增加，停赛还有体系内的通报批评。所以这两年学生和教练员都收敛了，素质相较之前要好很多。”
崔雍觉得，无论是职业比赛还是校园联赛，作为裁判的关注点是一样的，那就是把自己的工作最大程度完成到最好。“每场比赛里，都不要去想任何其他因素，就把它当成一场很普通的比赛。两边不管是谁，不管哪个学校。发挥自己的最好状态，让球员也把水平发挥出来。因为我之前也经历过一些错判漏判，自己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也会觉得发自内心的歉疚：球队辛辛苦苦拼搏了一年，就因为你的一个错误，就失去了争夺机会，这对他们来说真的是很不公平的。但已经过去的比赛也不能重踢，只有注意以后尽量规避。我会因为自己的错判而反思，裁判长也会和你总结。就是在这样的反复历练中，我实现了作为一名裁判的成长和进步。”
执法比赛旨在自我提升
王佳在接受采访时谈到，这些年校园联盟发展逐渐壮大的一个体现，就在于参赛的女子球队越来越多，球场上的女裁判群体也日益扩大。李珍妮就是其中之一，作为一名在读研究生，1996年出生的她同时也是一位预备国家级裁判。“相比过去的足球环境，现在女裁判可以得到更多培训和执法的机会。像校园足球，我刚开始吹比赛的时候，大概只有几名女裁判。现在像我这样的在读学生，就有20名左右女裁判。”
裁判上升的通道是从区到市，市级裁判分三个级别。当成为市一级裁判后，可以通过参加国家级的培训和执法，发展到国家级裁判。再在全亚洲范围进行选拔，从而正式成为国际级裁判，这样就可以在国际足联举办的比赛中进行执法。
李珍妮第一次作为裁判登场就是执法校园足球的比赛。“2016年，第一场球是做助理，紧张得一晚没睡好。因为我本身也是踢球的，踢了很多年，像界外球犯规这些好识别一点。但是到了罚角球的时候问题来了，我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哪里。因为当时理论基础还不扎实，不知道其实是应该站在角旗杆后面。裁判长注意到了，很贴心在远端告诉我。下场以后，他也没有因为我的失误苛责，而是很耐心地教导我。”
“这以后我知道了，理论知识是基础，一定要夯实。这样当你在场上作出了判罚而遭到质疑的时候，就可以做到坚持自己的决定而不动摇，否则就会感到慌张。”但是相比男裁判，女裁判在比赛中遭遇场外干扰的因素更少一些。“比如像球队教练，他们看到你是女裁判，言语上就会相对温柔点。”
在校园足球这样的基层比赛中做裁判，李珍妮认为对自己提升最大的地方在于理论知识的累积。她之前考预备国家级裁判，理论分数是最高的。“因为我是吹小姑娘的比赛，她们不太懂比赛规则，这样不仅能锻炼自己的执法水平，还可以锻炼基础理论知识。比如她们不知道界外球应该怎么发，也不知道球门球应该怎么开。作为裁判，就要引导她们执行竞赛规则，不仅仅是看判罚对或错，主要是要让比赛更流畅地进行。”
此外，女足比赛是8人制的，在球员的跑动和选位上，8人制和11人制场地不一样。“女足比赛的技战术含量不高，打法较乱，她们乱的时候我因为没有办法去预判，从而也就锻炼到了自己的局部移动和快速反应能力。校园足球包括大学和中小学，在执法中小学的比赛中，可以锻炼判罚准确性。因为球员不太会对对手进行恶意犯规，在这种时候就可以自己去识别，提高自己对于犯规识别的能力。”
执法校园足球不是为了收入，李珍妮介绍，“主要还是把这看成是累积经验的方式。”
中学生裁判越来越多 从小锻炼抗压能力
如果细心留意，你还会发现校园足球裁判正在逐渐趋向年轻化、低龄化。甚至有一些中学生也正在以裁判的身份参与到校园联赛中。虽然目前尚不能以主裁身份登场，但从小投身到足球比赛的环境，可以在日积月累中培养他们对于裁判工作的熟悉度，以及对于规则的尊重。对于这些中学生裁判，校园足球联盟会定期举办裁判员培训班。今年3月的培训中，共有38名年龄在14至17岁的中学生裁判参加，前国际级裁判陶然成也在培训中做了动员。
12岁的袁文超是上海市新中初级中学六年级学生，他既是静安区二少体U 12年龄段球员，同时也是校园联赛中的一名裁判学员，平时跟随父亲袁智键参加U9年龄段比赛的裁判工作。袁智键自己做了十几年裁判，也希望儿子在这样的比赛中得到锻炼。球员很多时候会对裁判的判罚有质疑，但是当他亲身体会过裁判的角色后，就会懂得设身处地地换位思考，从而更好地遵守规则、尊重裁判。
像袁文超的年纪，不可能直接在比赛中吹哨。他开始时的工作主要是负责在场下记录换人、进球以及红黄牌。U9年龄段是5人制比赛，通常情况下是两个裁判吹哨，一个裁判负责记录。时间长了，当遇上强弱比较分明，相对来说执法难度比较低一点的比赛，联盟也会让他上场感受一下氛围，由富有经验的裁判以老带新。袁智键说，“先让他适应起来，把哨子给他，让他在场上做做手势。开始当然是很紧张的，因为周围有家长和教练，下面的人会给他压力。在我看来，让他从小学习做裁判主要为了达到两个目的，一是锻炼身体，二是锻炼自己的抗压能力。等到积累了相对丰富的经验以后，我们会尝试给他挑选一些相对来说水平更加接近的比赛去历练一下。”
一年多下来，袁文超如今在球场上俨然是一名老裁判了。问他现在还会不会紧张，他说，“一点也不紧张了。”上场以后，他会很自然地和双方队员握手，让他们挑边。向球员出黄牌也成为了一件很轻易的事情，虽然这有时候会招来场下教练的不满，但他依然会坚持自己的选择。错误当然也不可避免，比赛结束之后，裁判监督一定会和他总结分析，指出他在执法中的优点和缺点。对于犯错的地方则是重点分析，错误自然而然也越来越少。
受到客观条件的限制，校园足球裁判的水平参差不齐，但他们每个人都是确保一场比赛在公正公平的环境下进行的不可或缺的因素，而他们也意识到了自己身负的重任。校园足球联赛开展了八年，正在逐步走向成熟，裁判工作也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日臻完善。
来源：新闻晨报 作者：沈坤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