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人高以翔昨录制节目时猝死 综艺节目成明星受伤高危地带-如需用“拼命”换收视率 不如不做

晨报记者 曾索狄

昨天凌晨,演员高以翔在录制浙江卫视综艺节目《追我吧》时突发意外,后抢救无效去世,年仅35岁。浙江卫视昨晚10点左右发布声明,称高以翔的家属已经于傍晚赶到宁波,节目组正配合按照家属的意愿积极妥善处理后续事宜。对于悲剧的发生,浙江卫视表示无比痛心,愿意承担相应责任。

目前,《追我吧》已经暂停录制,浙江卫视也在声明中称将深刻反省,“节目录制所有环节进行全面检查,更周全地做好节目安全保障工作”。但外界依然极度关注:悲剧到底是如何发生的?综艺节目为何成为明星嘉宾受伤的高危地带?更有网友呼吁,如果竞技类综艺需要用“拼命”换收视率,不如不做。

倒地前曾大喊“不行了”

据浙江卫视《追我吧》节目组和高以翔经纪团队的声明,意外是在昨天凌晨节目录制期间发生的。当时,正在奔跑的高以翔突然减速倒地,在现场紧急处理并送医抢救两个多小时后,医院宣布其心源性猝死。

更多的细节,来自现场参与录制的观众和粉丝:意外发生时,高以翔正在被节目中素人嘉宾追逐,他在倒地前一度喊出“我不行了”。由于事发突然,很多观众和工作人员都误以为这只是节目效果,并未第一时间上前救助,反而是其他明星嘉宾跑来关心情况,黄景瑜、陈伟霆等更不住大喊“快点救命”。十多分钟的心脏复苏抢救后,高以翔被送往离录制地约15分钟车程的医院抢救。

高以翔原名曹志翔,1984年9月22日出生在台湾省台北市,从小在加拿大温哥华长大。高以翔身材高大英挺,曾被认为是“绅士代言人”,他在徐克电影《女人不坏》,林志玲黄渤主演的《101次求婚》中都有抢眼表现。2016年,高以翔凭借电视剧《遇见王沥川》中王沥川一角又一次打响了知名度。

多名艺人直呼“太累了”

高以翔的悲剧发生后,外界反复追问:《追我吧》有没有安全方面的漏洞?导演徐峥更在悼念高以翔的同时,痛斥节目安全防范意识太差,“绝对要负责任”。

据悉,《追我吧》是浙江卫视2019年第四季度推出的一档都市夜景追跑竞技秀,“安全”曾是节目宣传的重点。在接受《传媒内参》采访时,制片主任崔彦凯曾称节目组配备了强大的安保阵容,工作人员会预先测试游戏,医护团队也是现场待命。

记者获悉,当天高以翔参与的第九期节目于11月26日晚间8点半左右开始录制,悲剧发生时,高以翔至少已经参与节目录制5个多小时。当天宁波最低温仅为8℃,深夜户外奔跑的条件十分严酷。

从目前播出的两期节目看,《追我吧》的节目对嘉宾体能要求也非常高:一来,现场设置了包括徒手攀岩、爬坡、穿越海洋球等装置,嘉宾必须在跑步竞速的同时通过关卡,首期节目就出现了70米爬楼速降的项目;二来,节目中嘉宾的对抗较为激烈,第二期节目中邹市明和李小鹏对决,邹市明一度意外跌落平衡滚筒导致腿部抽筋。

更多参与《追我吧》的明星,则在不同的采访中透露了对节目内容的担忧。萧敬腾曾形容节目“很好玩也蛮危险”。陈伟霆透露每次录制结束都是清晨六七点钟,“到早上了还在跑”。曾是首发嘉宾的钟楚曦昨天在和粉丝报平安时承认,节目录制太累,“心脏真的会受不了”,“有些(安排)我们完全不知道,比如那个铁人三项冠军狂追我90秒,我吃速效救心丸了,连续三天”。

综艺节目成“高危地带”

在高以翔之前,国内综艺节目最惨痛的事故,当属2013年释小龙团队的工作人员彭佳璇在录制《中国星跳跃》时意外溺水身亡。令人痛心的是,这一事件并没有真正让后来者警惕。近年来,明星在节目中受伤依然是家常便饭:2014年,吴镇宇之子费曼在《爸爸去哪儿2》的录制中眉骨受伤;2015年4月,王宝强在《真正男子汉》的穿越平衡木环节时跌倒导致右脚骨折;2016年5月,陈楚河在《非凡搭档》高空跳跃集装箱的环节中护具脱落,膝盖直接着地,造成右膝十字韧带断裂及半月板损伤;2018年3月,张杰参与录制《王牌对王牌》第三季,在“玻璃管吹乒乓球”环节时因缺氧晕倒,头砸在凳子上,造成面部擦伤;2018年4月,邓超在山西大学录制《奔跑吧》第二季时,肩膀不慎受伤,此后两个多月都打着绷带。

探寻事件发生的原因,不难发现,当前综艺节目明显存在两大风险。

其一是以恶性熬夜为主的“超时工作”,节目录制少则四五个小时,多则连续十几个小时,《追我吧》清晨六七点才结束录制绝非孤例。在这种工作模式之下,不仅明星嘉宾身体难以负荷,现场工作团队也已经极端疲惫,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也有所下降。以记者亲身体验过的节目而言,当前大量综艺节目录制流程混乱,等待时间冗长,很多明星仅参与歌舞类选秀节目都疲惫不堪,更不要说对精力要求极高的户外节目了。

其二,为吸引观众的注意力,部分节目只关注游戏的难度和强度,给嘉宾的体力和精神状态造成了巨大消耗。以《追我吧》为例,节目组曾引以为豪的“安全卖点”最终并没有保护嘉宾,“你不跑就会被后面的人‘干掉’”的主题反而一语成谶。很显然,当节目过分强调“突破极限”,将人生百态简单地类比为“危险游戏”,对人基本的关怀也消失殆尽。

谁该为高以翔的去世担责?

晨报首席记者张益维报道 对于演员高以翔的不幸离世,节目组、经纪公司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吗?

君悦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演出经纪资格证》持有者周维能律师解释,大多数情况下,艺人自身或者经纪公司会与演艺活动主办方或者协办方(中介公司)签订关于参演工作的劳务合同或演出协议等,那么双方在法律层面上属于雇佣合同关系,艺人作为雇员,在参演工作中受伤或者死亡,雇主方理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责任大小一般根据劳务合同约定内容、雇员是否自身存在过错、雇主是否有免责事由三个因素综合判断。

为何猝死未必能获意外险赔偿?

晨报记者林劲榆报道 演员高以翔在节目录制过程中晕倒,经抢救无效去世。随着事件的发展,后续必然也将进入赔偿程序。但是令大部分消费者意外的是,猝死未必能够获得意外险赔偿。

“大部分意外险是不包括猝死责任的,主要看猝死的原因,一般心源性猝死就不在意外险理赔范围内。”有关财产险专家分析指出,意外伤害是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该明星若从新闻发布情况来看,新闻描述属于心源性猝死,此属于疾病类,不属于意外伤害,不在意外险保障范围。

猝死为何找上年轻人?

晨报记者潘文报道 高以翔事件让不少人提出疑问:为什么“猝死”找上年轻的生命?

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心衰专科主任范慧敏教授说,随着工作、生活、家庭的压力与日俱增,且长期有严重的不良生活习惯,包括饮食结构不合理、暴饮暴食、长期熬夜、抽烟、喝酒、严重缺乏运动等原因,年轻人猝死人群与日俱增。

范慧敏表示,年轻人大多认为自己身体素质好,不太在意健康状况,有点不适的感觉,通常不会立即就医,而一旦出现恶性病因,往往猝不及防。

过劳的影视圈

朱美虹

高以翔录制真人秀节目《追我吧》时心源性猝死,再度引发全网“珍惜生命不要熬夜”的叹息。不出意外的话,浙江卫视这档竞技类真人秀不久就将被关停,类似节目也会面临一轮整改,可惜新的一天太阳照常升起,熬大夜连轴转依然是影视行业从业人员逃不过的命。

高以翔的猝死,让大家回溯起《追我吧》的超负荷,但节目组都没太当回事——不顾嘉宾安全、尝试危险动作的节目多了去了,明星拿那么多酬劳,为节目效果不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吗?

更普遍的是熬大夜。《追我吧》是在21点到次日凌晨三四点人体一天中最疲劳的时段录制的,而这是如今综艺节目录制的常态,甚至连轴12个小时的都不在少数。几乎所有人都默认这份工就该是这样的,也确实不少从业人员属于“夜猫子”型,直到今年夏天终于出了一个异类——朴树在《乐队的夏天》从20点录到23点多后站了起来“我岁数大了,回家睡觉了”,然后,他真的不顾节目录到一半,走了……

而和至少台前风光报酬不低的明星相比,幕后无名的工作人员度过了更多了的不眠之夜,熬得个个内分泌失调。

录节目是这样,影视剧拍摄也是如此。

在我们的文化里,熬夜代表了敬业。但和无效加班一样,熬大夜在很多情形下其实是没必要的虚耗——录制的一拖再拖有的是前期准备不充分造成、有的则是时间人员管理不合理造成的,如果预判得当、准备充分、调度流畅,一档1个半小时(含广告和外采)的节目完全可以在2个小时内录制完成,只是不知何时起,综艺节目的录制变成了晚上开录早上结束的恶性循环,让包括明星嘉宾、节目组成员、现场观众在内的所有人打着哈欠熬上一个又一个夜。

曾到国外与外方合作综艺节目的工作人员,回国后无不吐槽对方的“懒”——朝九晚五周末绝不加班,除了合同里规定的绝不多做一件事,这和曹德旺去美国开厂所遭遇的文化差异是何其相似。两种工作模式各有优劣,“中国制造”也的确享受了多年心甘情愿加班的模范工人的红利,只是如今完成原始积累后如果思维模式还停留在大干快上的粗放阶段,未来何来产品结构的升级?我们是不是也该适时地停下脚步想一想:在精力不济状态下完成的作品,真的能保质保量吗?

来源:新闻晨报       作者:曾索狄/张益维/林劲榆/潘文/朱美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