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莎和亦舒有什么关系

今年是英国女作家阿加莎处女作《斯泰尔斯庄园奇案》出版100周年纪念,这位一生写过八十多部侦探小说的女作家,无论在推理界还是在图书界都有极高的声望,作品长盛不衰,BBC最近每年都在圣诞节推出一部阿婆的电视剧作品,请的全都是粒粒巨星,也成了全世界阿迷的盛事。无独有偶,今年63岁的香港女作家亦舒又重获影视界的宠爱,去年《我的前半生》成为现象级的电视剧,而明年由郭采洁和张震父亲张国柱合演的《喜宝》也将上映。

在纪念阿加莎处女作出版100周年的一次读书活动中,有粉丝问我,阿加莎和亦舒这两位畅销书女作家有什么关系。这个问题倒让我觉得别致得很,回去思考了很久。相同之处显而易见,都是女作家,都靠畅销书维生,一个写了八十多部,一个写了三百多部。论勤奋,亦舒胜,但论流传度,当然是阿婆胜,毕竟她的作品在全世界风行,有着仅次于《圣经》和莎士比亚的销量。两位女士都很在意钱,亦舒曾天天追着金庸要求涨稿费,阿加莎写信喜不自禁地说自己金钱滚滚而来,后半生恨死了追讨她巨款的英国税局。她俩都靠一支笔创立了一个独属于她们风格的世界。

如果硬要说她俩有什么关系,我个人以为就是偶像和粉丝的关系。亦舒崛起的二十世纪七十年代,阿婆正处于暮年,亦舒留学英国的时候肯定听说过阿婆的大名,所以她是阿婆的小粉丝一枚。她在自己的小说里经常提到阿婆的小说,更在早期小说《她比烟花寂寞》里借女主角女记者徐佐子之口说:我只想做阿加莎·克里斯蒂。

是啊,写作者谁不想做阿加莎·克里斯蒂呢?她获得了一个女作家所能想象的所有成功,名气、地位、金钱以及对后世的影响力。但作为人,阿加莎与亦舒却有着本质的区别,一个是老世界上流社会的女作家,一个是新世界的知识女性,出身阶层已然不一样,两个人的价值观也相当不同。虽然都喜欢体面的生活,阿加莎是个中一员,而亦舒只是一个打望者。阿加莎很明显是认同这个世界的,她在这个男人掌握主动权的世界里如鱼得水,像她书里那些年老的女性老是在提醒着年轻的女孩:与其争得拼命工作的权力,处在焦头烂额的辛苦之中,不如在现行的规则之下用自己的灰色小细胞运筹帷幄过上更好的生活,最简单的就是,嫁一个有钱的男人,生儿育女,成为富有的女儿、太太、遗孀或者丈母娘。她的姨婆她的母亲都是这样过的,尽管她也在小说里对于女性的不公平遭遇以及自我催眠有过反省,但仍然有那个时代女性的局限。她无法想象没有婚姻与家庭的女性该如何生存下去,毕竟那个时候,英国女人基本没有工作的机会,除了当男人的女秘书或者写作。

而亦舒则完全不一样,亦舒是一个不自觉的女性主义者,之所以说她不自觉,是因为她本能还是希望男性可以给女性提供优渥的生活,这仍然是女性最易走的一条路,只是男人们让她屡屡失望。与此同时,二十世纪七十年代香港经济起飞,女性进入职场,大批中环女性用自己的双手过上了可以拎爱马仕穿开司米的生活,“这双手虽然小”是亦舒最为著名的世界观——那后面几乎就是完全独立的女性意识。

所以说,阿婆仍然是旧世界的人,她喜爱这个世界,她感兴趣的核心是人性的莫测和命运的转折;而亦舒则真正感受了现代社会女性要独立的不易,她感兴趣的是女性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更好地接近幸福。

从文学成就来说,当然一个是大巫一个是小巫,但作为女性作家,她们都很伟大。正是一代又一代的女性作家的接力,才有了我们今天对于女性生活的自觉,不同年代的女性畅销书作家代表了那个时代女性最前卫的思考,正是有了这些思考以及这些思想的传播,才让我们后代女性的智慧得以增长。至于未来,就要看新一代女性如何去书写了。

来源:新闻晨报       作者:黄佟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