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经由于住房紧张,上海人有把弄堂口、上街沿当会客厅的习惯。
时至今日,即使住房条件有了很大的改善,但露天客厅还是没有消失。
如果你在上街沿看到一群人簇拥在一起,不要怀疑,肯定是某种“上街沿俱乐部”开张了。
一
地点:舟山路
俱乐部:康乐球

■舟山路的上街沿,曾经常年有一个“康乐球俱乐部”。
六年前,我们的摄影师曾在虹口区舟山路的上街沿拍到过一组“康乐球”照片。
对“康乐球”,现在的年轻人可能很陌生,但半个世纪前,它曾风靡于弄堂,很受欢迎。
它的打法跟台球有点像,一张四方台面,四个角有洞。但康乐球实际上不是球,而是类似于象棋的一种棋子,所以也有人叫它“康乐棋”。
这次我们再重访舟山路时,附近一家开服装店的老板说,“康乐球”搬到地铁站口去了。
终于,在提篮桥地铁站的1号出口旁,一片不大的公共绿地角落里,我们找到了这项在上海几乎要绝迹的街头游艺。

■“俱乐部”挪了位置,但是依然人气很旺。
十来个人围拢在一个1米多高的四方台子周围,聚精会神地看着台面上的棋子。真正拿着球杆在打的,只有两个人。
球桌边上还有一块小黑板,上面写了好几个“正”字。
一位穿白衬衫的爷叔告诉我们:“这是记分牌,台面上除去最大的‘老板’(母球)外,25只副子中,两个人谁先打进13只,谁就赢了。”
“噢哟,穿弄堂唻!”围观的人们忽然叫了起来。
白衬衫爷叔见我们一脸茫然,便解释道:“啥叫‘穿弄堂’呢?喏,侬看,台面上两边都有子,侬想要把子打进洞里,要从当中穿过去,就叫‘穿弄堂’,晓得了伐?”
“康乐球,阿拉小辰光都白相过,后头没了,等退休以后,又重新拾起来了。”一位戴眼镜的爷叔说。
“老早在成都路那面,看到人家白相康乐球,都是用红木做的。”
“球桌上的副子,用印度红木最好,巴西红木不灵的。”旁边一个挎着黑包的爷叔接过话。
他说:“我屋里厢也有康乐球,就是没地方摆呀!一摆就一个多平方米,一般上海人地方小来兮。”
见我们一直在问关于“康乐球”的问题,一位瘦爷叔说:“你们对康乐球感兴趣伐?明朝过来,我带本书来,一看就清清爽爽。这本书是我写的,名字就叫《怎样打好康乐球》,我笔名叫冒野。”
“我还没养出来,康乐球就有了,但我会研究啊!这本书外头买不到,内部发行,只送给康乐球爱好者。”瘦爷叔又强调了一句。

■这种快要绝迹的游艺活动,曾经风靡上海弄堂。
听说我们是从其他区过来的,白衬衫爷叔扬了扬手,热情地叫我们拍照片。
“阿拉这个地方,上只角呀!这里离外滩多少近?前头黄浦区,讲起来有啥啦?阿拉这里的老房子,都有历史的呀!”
他指着绿地后面一排老房子继续说:“这种青砖墙,老早好得不得了,解放前就有壁炉、抽水马桶、汰浴间、煤气了!有壁炉的房子,总归高级点。”
“手机拍过了伐?回去以后拿给附近邻居看看,告诉人家,今朝到啥地方去,看到人家打康乐球了。”
二
地点:襄阳南路
俱乐部:麻将

■襄阳南路烟火气十足,上街沿有好几张牌桌、麻将桌。
今年春天,我们在襄阳南路上留意到一张麻将桌。一个爷叔、三个阿姨围坐着,四周站满了围观的人,连非机动车道上的自行车都停下来张望。
风起时,树上不时掉下来一些枯叶,刚好落在麻将桌上。阿姨爷叔们镇定自若,用手轻轻一捏或一弹,把“妨碍”休闲活动的东西赶下桌。
围观的人中,有的背着手拎着一袋包子,有的抓着一瓶饮料,也有的提着一盒青团。
有时,“饿了么”小哥骑车路过,也忍不住停下车看几眼,再去送餐。
麻将摊人气旺,偶尔也会给交通带来一些麻烦。上街沿不算宽,围观的人一多,旁边走路的人就只能侧着身挤过去了。
不过,大家也许早已习惯了麻将摊的存在,彼此之间倒是有一种无声的默契。
9月末,我们再回到襄阳南路时,下午时分,麻将桌依然摆在同一棵梧桐树下,台面上的光影随着风左右晃动。

■春去秋来,“麻将俱乐部”还在老地方。
麻将桌的位置上,爷叔还是那个爷叔,只是服装从春天的厚夹克变成了一套头短袖睡衣,光脚伸在拖鞋里,正斜倚着栏杆,一手撑着头,一手抓牌。
另外三位阿姨呢,分别穿着长袖、中袖和无袖衣服,戴着鸭舌帽,正襟危坐地投入在牌局中。
旁边仍旧站着几个“观战”的人。和春天不同的是,围观的人手中拎着的袋子,从青团变成了糖炒栗子。
街上还是车水马龙,人们来来往往。从街对面看过来,麻将桌像是搁在路边的一幅静态市井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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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稿子:李欣欣 顾 筝 韩小妮/
拍照片:李欣欣 韩小妮 顾 筝 杨 眉 /
编稿子:韩小妮/ 画图画:二 黑/
写毛笔:陈冬妮/ 做图片:二黑/
拿摩温:陈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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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周到上海 作者:李欣欣 顾 筝 韩小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