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德勒
《我和我的祖国》无疑成为主旋律电影的“顶流”、超级爆款,对各行各业观众而言,是一次难得贴身的情感共振。在七个导演的短片中,《白昼流星》或许是口碑两极化最突出的一部。喜欢的赞它的浪漫主义表达,不喜欢的质疑它的真实性、分裂观感。
《白昼流星》的确谈不上出彩,甚至的确有风格割裂的问题,这是命题作文必然附加的bug。但在我看来,它后劲足,回味长,它的不完美、遗憾恰恰是因为陈凯歌努力做到了:文学性最强。开头一条通往天际的大路,走来两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其中一个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讲民间传说,只有在白昼里看到流星,就是返乡的信号。
很多人说,兄弟俩的人物感像是从阿城小说《孩子王》里走出来的。巧得很,陈凯歌就是1987年同名电影的导演。贫困的孩子,对应的是即将被现代文明狂飙所裹挟前行,落后但质朴的乡土情愫。相应的,田壮壮的角色对应的是当年谢园扮演的乡村教师,一个朝着乡土伸出试探、沟通的文明触手。也有人认为,剧情很像法国大文豪雨果的《悲惨世界》,兄弟俩就是两个“冉·阿让”,原著中也有流浪汉被收留,偷走恩人主教的银器打算潜逃的情节。从“宽恕与救赎”的寓意来看,也说得通。
无论是《孩子王》还是《悲惨世界》,两种联想恰恰证明了短片的文学性是跨地域、跨时代甚至跨民族的,它有文化的共通性,骨子里都是一则心灵断代史。对于能写出《少年凯歌》这样作品的导演来说,这样的表达一点都不为过。兄弟俩用菜刀砍手指甲,致敬了《霸王别姬》里蒋雯丽“断六指”的情节。后者是性别“阉割”,而《白昼》则代表决绝的告别。往浅里说,是浪子回头;而更深层次的是,乡土必将有天翻地覆的新变化。兄弟俩与老旗长骑马,朝着曙光驰骋,大漠孤烟,金光渐显。这一笔也成为很多喜欢它的观众心中最浪漫的场面,神似第四代导演谢飞代表作《黑骏马》。兄弟俩冲出人群,去抬宇航英雄。一个非常失真的处理。很像陈凯歌豆瓣9.2的短片《百花深处》的一幕,冯远征和耿乐在废墟里抬老家具,寓意文化抢救。一个抬的动作,在新作里,就代表着希望的托举动作,承担者又是重获新生的边陲少年。
《白昼流星》在陈凯歌所有作品的序列里,只能算中等水准,但是,它有自己的地位和风格。
在“七篇章”中,因为文学性的贯彻、突出,两个流浪儿的短片也相应做到了最浪漫、最诗意、最写意,这一切都是跟具象、客观、真实产生一定的悖论。它是第五代导演审美风格的集中展示,承上启下。我敢说,真要抽掉这一篇,全片就失去一些厚重,缺少了时间造化的痕迹。
来源:新闻晨报 作者:钱德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