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画廊，你是不是很困惑，墙上的画为什么都不标价？你是不是也不太好意思多问画的价格？你似乎感觉，画的价格是一个核心机密，所以走进画廊，你都有点拘谨？但是没关系，这个问题正在引起艺术从业人士的重视，中国艺术市场近年来反复下挫，艺术行业也在反思：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哪里需要调整，互联网时代能不能对艺术市场做出某些实质性的变革？
日前，在艺App邀请了部分艺术市场操盘者以及研究者，他们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聊了一个核心话题：艺术品应不应该公开价格？
画廊要不要公开艺术品价格？
如果艺博会上每一家都把价格公开，买家可以进行比价的话，我认为销售量可以提高50%。
夏季风（蜂巢当代艺术中心负责人）：
我们价格一直是透明的，现当代的作品比古董透明，尤其深圳很多人不太了解艺术行业，不知道如何跟画廊交流，但一看价格标签就明白了。在北京，由于艺术市场比较成熟，人们对如何看作品、问价格都比较了解，所以我们在北京的画廊没有标价格。
房方（星空间负责人）：
我们的可售作品一定会公开报价，每个客人都可以来跟我询价。客人买艺术品，一是看自己喜不喜欢，二是看值不值。如果今天大家还在探讨画廊里的艺术品价格能不能给人看，说明这个市场不成熟。很多客人宁可在拍卖市场上多花百分之三十的钱去竞拍，因为他至少能知道我跟谁在竞拍，画廊里他有时候连价格都问不出来。
艺术品是一个特殊的市场，没有完整清晰的价格体系，存在价格不透明的问题，导致很多金融界人士对此不敢介入。
当一个人不知道艺术品的真实价格，他就会担心，他不会担心价格低，肯定会担心价格高了。如果在手机APP上能查得到艺术品的价格，如果还有真实买家能在上面发表购买心得，艺术品对大众的吸引力肯定会更大。
赵力（中央美术学院艺术管理与教育学院副院长、教授、博导）：
画廊各不相同，有做年轻艺术家的，有做收藏级艺术品的；画廊面对的社会诉求也不一样，有消费的，有投资的。消费者当然最好你公开价格，可以货比三家，收藏的就不一样。也有的画廊出于商业秘密的考虑，不愿意提供价格给所有人，但碰到今天分享的时代，怎么办呢？其实，大家要分享的不是艺术品价格，而是价值，人们希望知道这个艺术家的作品价格排在第几位？他的价值在哪里？艺术新闻往往会变成财经新闻，就是这个道理。
买家往往不相信画廊价格，要去找画廊主，或者找艺术家本人，说明艺术品价格的真实性不是一张价目表就能解决的。
谢晓东（在艺App创始人）：
画廊如果是服务于大众的话，公开价格是必由之路。中国近现代海派绘画，每位艺术家都有一个润例，明明白白，这也是收藏的基础。有位朋友参加“艺术深圳”，第一年卖了3张画，第二年他公开作品价格，卖了27张画。深圳的买家往往不知道该怎么打听价格，怕问出来价格高了，自己买不起。
为什么艺术电商能起来？因为它创造了一个比价市场，导致决策效率非常高。但为什么很多藏家喜欢到拍卖市场上去，因为那是公开市场，他的钱花在谁身上合适，起码可以比较。
艺博会上作品更多，如果都不标价格，买家怎么才能问到所有的作品价格呢？如果艺博会上每一家都把价格公开，买家可以进行比价的话，我认为销售量可以提高50%。
作品放在网上展示，如果不公开价格，人家会打电话来问你价格吗？这是效率问题，艺术品在线化应该能帮助解决这个问题。
艺术市场不好，我们要捅破价格窗户纸吗？
大陆艺术市场下降，但为什么苏富比宣布创出新高呢？市场的核心问题是规范和诚信.
赵力：
不变不行了，我们是被倒逼了。市场不好，藏家太少，是共同性的问题。我们开过一个艺术品班，学员全是做画廊的，20个人，到去年只剩一个人了，今年那个人也不来了。所以画廊能坚持做到今天的，都是英雄。
夏季风：
艺术品行业是个古老行业，但现在是互联网时代，这个行业的很多做法同互联网的开放透明业态是不适应的。当这个时代到处都在变化的时候，你画廊业什么也不动，这是非常奇怪的事情。
我们跟潘家园、琉璃厂不一样，它的东西都是只有一件两件的，是历史的东西，可能价格不透明。而我们要长期培养一个艺术家，应该要让价格透明，让人放心。
李大钧（势象空间创始人）：
我遇到过一个藏家，会在你的报价上还个七折，因为他认为你可以跟你的签约艺术家再打个七折。按照他的逻辑，我们这些人，从画廊到艺术家，价格都是虚高的，有水份的。现在是应该考虑画廊规范运作的建设期了。
谢晓东：
为什么现在要讨论艺术品价格问题，因为有些藏家觉得中国拍卖市场不靠谱，对市场失去信心，不想玩了。
大陆艺术市场下降，但为什么苏富比宣布创出新高呢？市场的核心问题是规范和诚信，所以价格就是我们必须面对的问题。
陈海涛（站台中国负责人）：
互联网可以明码标价，而展览不标价格是出于艺术尊严的问题。价格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价值梳理。如果所有画廊都让价格透明，那是非常可怕的事情，不同画廊应该有自己的选择和策略。现在说行业不好，其实是我们的系统非常脆弱。画廊、艺术家和藏家形成对价格的共识才是值得探讨的事。
房方：
有人说艺术品是非标产品，每件不一样，但这不是不能公开价格的理由。房子每套都不一样，但都有价格。之前的十几年，我们迈上了中国艺术市场第一个台阶，从无到有；只有捅破价格这层窗户纸，之后我们才能迈上第二个台阶。我们卖的艺术品是资产，资产最重要的就是价格和价值评估，价格不透明，制约了我们艺术品的产业化。在古董行业里，价格不透明现象很常见，但我们经营的文化产品并不是经营奇石这样的行业，你喊50万，他还5万，然后走了，你再喊“回来，给你”。
赵力：
其实，比公开价格更重要的是公开价格的形成机制。画廊不太公布价格形成的方法论，即形成艺术品价格的各个要素。如果能公开这个体系，比单纯公开一个价格更有说服力。
中国年轻艺术家价格普遍虚高？
你一个年轻艺术家上来就卖得比吴大羽还高，就存在伦理问题。
李大钧：
中国艺术家普遍范围内的价格定太高了，被拍卖市场惯坏了。我们经历过市场的繁荣，但今天为什么萧条呢？所有市场都一样，大家买涨不买跌呀。我们现在讨论价格问题，是自身建设的需要，得合理定价，科学定价。同时也需要警示艺术家，艺术家不能光参考拍卖市场的价格，而且有的艺术家只参照拍卖最高价，流标的他都不参考。本质上，价格问题对艺术家最重要，因为如果画廊觉得这个人不好卖，就换个人算了。
夏季风：
艺术生态里有个伦理的问题，比如，艺术家今年创作的作品在国际市场上是不可能进入拍卖行的，而在国内拍卖行就有。当年泡沫期里，好多艺术家的作品贵得离奇，但现在，有的连人都看不见了。这对大家是个警示，你一个年轻艺术家上来就卖得比吴大羽还高，就存在伦理问题。
李大钧：
我们确实看到很多艺术家太贵了，他参考的可能是他同学的价钱，或者其他。现在的艺术家、从业者对价格不敬畏，定价比较草率，如果敬畏的话，应该对商业负责，顾客是上帝，人家的血汗钱呀。一个美院毕业生，才华也看不出有多大，但价格比教授还贵。没有经过残酷的市场经济磨炼，这样的贵是不真实的。
艺术品定价如果经不起时间考验，时间长了会跌，你还敢买吗？公平、比价、体系、透明都是艺术品定价的原则。
很多人说艺术市场很小，我觉得不小，关键是影响力。中国电影市场去年300多亿，而艺术市场有500多亿，不小了。艺术品跟房地产比，我看到很多房地产老板拿着自己挣来的利润在买画呀。
为什么有些画廊十年画价没涨过？
年轻艺术家的价格需要市场做很长时间的消化，不能一下子定得很高，否则，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房方：
中国艺术市场的高价是2005年到2008年市场爆发式增长时造成的，每个行业都一样，都会积累价格泡沫。艺术行业的同仁好面子，没有好好聊这个事，价格泡沫目前还没有释放干净，大家需要在底部形成共识。
夏季风：
现在很多年轻艺术家心态平和了。年轻艺术家的成长需要时间，一般出道两三年后价格才会有个小的提升，因为他两三年后一般会有第二个画展，这也是对第一个展览的藏家的回报。如果是2008年那波行情中价格特别虚高的，现在回归也是正常的。
谢晓东：
价格透明，才能推动价值研究。画廊定价权的核心就是定价分析，这个艺术家为什么值这么多钱，将来的画廊应该是类似于投行那样的，它应该告诉公众，这画为什么是值得买的。
将来会分为两类艺术家，一类是“制造业”的，像齐白石那样，每天爬起来都要画好多张画，价格是明摆在那里的；而另一类是像欧美现当代画家，价格是由画廊、美术馆、艺术史学者一起制定，逐渐形成的，像金融投行一样。
房方：
我们在最近十年时间里，画家的作品价格没有太大变化，我们跟藏家和艺术家是有共识的，虽然定价低，但抗跌能力强。当市场整体在下行通道里，我们大部分画价没变化，因为本来就定得低，大家都知道，现在还不到享受价格上升的时候。
赵力：
我们的艺术市场发展才30年，拍卖都是来自西方的，而画廊呢，以前中国市场是有润例的，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我们这些从业人员对这个体系的有没有建设？现在反而是个机会，把引进的模式转变成我们自己的商业模式。
谢晓东：
国际画廊里，在世艺术家的价格一般都不会很贵，因为很多藏家买来是要捐给美术馆的，如果画廊价格一直变动，会给美术馆估值带来困扰。而且年轻艺术家的价格需要市场做很长时间的消化，不能一下子定得很高，否则，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来源：周到上海 作者：詹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