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松落
现代人相信,基因能够决定很多事,也能预测很多事。基因观念,也可以用在很多地方,包括判断一个企业的未来,乃至一段爱情的兴衰。
霍建起导演的新片《如影随心》描述的就是一段基因不够好的爱情,尽管这段爱情看上去是足够悦目的。两位主角,陈晓扮演的陆松和杜鹃扮演的文罂,都相貌出众,他们从事的职业也都足够体面,一位是小提琴手,另一位曾经是画家,现在是装修设计师。他们相遇的地方,是巴黎的塞纳河畔,这给整个故事赋予浪漫辽远的气息。
但当他们走到一起,并且产生感情之后,他们的感情基因,却有了问题。两个人相遇的时候,都还身处一段婚姻关系里,文罂的丈夫是华少扮演的医生,口若悬河(利用华少的形象特征),有重度洁癖(沿用医生的固有特征);陆松的妻子是马苏扮演的刘娟,中文系毕业,面对感情奋不顾身。尽管他们顺利地各自离婚,但他们的感情就此埋下了隐患。
刘娟在一个酷似豆瓣的网站上,连篇累牍地撰写《弃妇日记》,并且声称,“我学中文就是为了离婚以后混情感社区”。这个行动,给陆松和文罂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弃妇日记》就像笼罩在我们头顶的一块乌云。”
很多故事,都在王子和公主结婚的时候结束,《如影随心》却很有野心,它试图讲述禁忌之恋的后果,并且解剖这种后果的成因。
基因问题,可能就是这种后果的成因之一。轻率地进入婚姻,和并不适合自己的人生活在一起,已经说明了他们情感能力的缺陷,尽管走出婚姻,也还要面对这段婚姻关系留下的隐患。比如刘娟,她被设定为一个像《简·爱》中罗切斯特前妻那样的女人,是典型的“阁楼上的疯女人”,用自己的方式展示所受的伤害。
当然,如果他们遇到的,仅仅是来自前妻刘娟的破坏力,问题还简单一点,共同的敌人没准还能让他们更紧密地团结在一起。但他们必然还会遇到所有男女生活在一起之后遇到的问题,经济的,情感的,最重要的是,他们因为过于了解对方而产生的猜忌,就像陆松说的:“咱俩都是贼……我们可以联合起来骗别人,我们很容易看清楚对方的伎俩。”这种猜忌,是一段感情的致命伤,而当事人完全无法辩驳,他们在上一段感情里的所作所为,就是最直接的证据。所谓“如影随心”的,就是这种了解,这种猜忌,这些腐坏的基因。
这样一个故事,很容易被拍得阴郁、压抑、狂乱。但《如影随心》的导演是霍建起,所以,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克制、冷清但却艳丽的故事。艳丽的部分来自画面,大朵的罂粟花,明艳的室内装潢,让这个故事的每一个画面都灼热,但杜鹃独有的清冷、绵里藏针、不动声色,又让这个故事多了一份克制。和陈晓、马苏扮演的角色比起来,文罂更像一个幽灵,忧患重重地穿行在感情的世界里。整个故事,也更多地偏向于文罂,她的视角,她的独白,她的特写,她的细微表情,贯穿整个故事,让整个故事有一种幽幽的情绪流的气质。她在故事的所有角落里观察着,参与着,流动着,像一股山间冰泉汇成的溪流,尽管两岸都是火焰般的红叶红花,也不能改变她的清冷。
事实上,克制也是这个故事的基调,不管是身为“阁楼上疯女人”的刘娟,还是陆松和文罂,认真地讲道理,解剖自己,不吵,不闹,不情绪化。但内心深处,每个人都想呐喊,想撕扯,想打破固有的自己,想改变一段关系中的基因问题,最终却还是陷入深深的无助之中。
来源:新闻晨报 作者:韩松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