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报首席记者 顾文俊
尽管相比去年各国政治家云集,今年这届达沃斯显得有些冷清,甚至有媒体据此认为达沃斯论坛正走向式微,但是,不可否认,这座阿尔卑斯山上海拔最高的小镇依然能吸引全球经济的顶级决策者们。作为全球最为重要的非官方经济盛会,在近半个世纪的历程中,达沃斯论坛也见证了全球化从2.0阶段迈向3.0阶段的发展,而本届论坛的主题则是“全球化4.0:打造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的全球架构”。4.0版的全球化具备哪些优越性?如何解决第四次工业革命浪潮中的问题和矛盾?
《顾问》本期访谈嘉宾: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研究员 梅新育 经济学家、清华大学国际问题研究中心教授 侯若石
全球化4.0:徒有虚名?
顾问:什么是全球化4.0?它跟第四次工业革命有什么关联?为什么说全球化4.0应当为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塑造全球框架?
侯若石:第四次工业革命改变了国际经济关系,出现了与这次革命相匹配的全球化经济格局。只有发生了第四次工业革命,才有全球化4.0,新的全球化是在工业革命作用下发生的,它促进了经济发展,提高了技术水平。
梅新育:全球化每经历一个阶段往往需要一代人的时间,这才几年时间就2.0、3.0、4.0,我对这些称呼不太感兴趣。全球化之所以遇到麻烦、难以化解,原因之一就是经济决策者们把精力过多花在创造新名词上头,而不是真正解决问题。目前的经济全球化进程应该是处于一个盘整期,无论是被视为全球化赢家还是输家的国家,都在此前的发展中积累了一系列问题,在盘整过程中,不同国家会选择不同方向,有的继续开放,有的趋于封闭,需要注意的是,即便是那些被扣上“反全球化”帽子的人,他们提出的问题有些也是客观存在的,而此前全球化的主导者们对这些问题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任由这些问题膨胀,导致原来的路径乏力。
顾问:如果说,全球化是财富分配不均、贫富差距日益加剧的替罪羊。那么,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什么?
侯若石:世界经济的权力格局变了,少数大企业控制了全球的经济活动,这在产业链和金融业表现得最为突出。这股力量是收入分配不平等的祸根。
梅新育:就那些爆发反全球化浪潮的国家来看,主要问题还在于国内利益分配上的问题。包括在那些长期被认为是全球化驱动力量的发达国家,现在也出现对全球化的非议之声,而其中所谓的利益受损者有些其实是垄断租金的势力,在全球化过程中,他们丧失了继续坐收垄断租金的盈利。就算这股势力具有较强的游说能力,长久来看,违反客观经济规律还是支撑不下去的。
顾问:现在我们在探索新一轮全球化,参加今年达沃斯年会的政商界人士普遍认为,推行结构性改革、拥抱数字技术、坚持多边主义将是新一轮全球化的必由之路。
梅新育:就结构性改革来说,各国都应推行,但问题是,以哪国的标准和原则来推行,是以美国国内当权及游说能力比较强的那一派吗,但是,那一派的观点并不代表生产力发展的方向,他们反倒具有扭曲市场的能力。为什么世贸组织多哈回合谈判长期无法推进?我认为是国际贸易业界的理念存在问题,作为国际组织,怎么可以如此深入、广泛地去管辖他国国内经济规则?且不说这种过度的经济管制并不具有执行能力,就算能执行,效果也是负面的。由此看来,对全球化进行一段时间的盘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新的全球化:没有输家?
顾问:有与会者包括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在论坛上呼吁,有必要促进消费者与企业活动产生的大数据在国际上自由流通。这个推行起来有没有障碍?是否有利于全球化的复兴?如何实现?
梅新育:大数据的国际流通存在很多不确定性,有一些在这方面掌握先进技术的国家习惯了横行霸道、掐人家脖子的作风,其它主权国家希望对此进行管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发展还是要发展,但得给其它国家以安全感,大家磨合出一套规则。
顾问:数字经济的进一步发展会不会让财富的分配更加不均衡?而新的全球化是不是可以解决这种更趋扩大的差距?能不能做到没有输家?
侯若石:本来数字化技术应该使得人们的生活和生产更趋均衡化、平等化,因为数字符号作为一种新的生产要素,它的获得难度比资本和劳动要容易得多。但事实并不是这样,在少数大企业控制世界经济的背景下,大数据也被这些企业所控制,由大数据产生的财富也落到了这些大企业手中,这样一来会加剧收入不平等。安倍所说的流通只会扩大特大企业对世界经济的控制。所以说,新的全球化仍有输家。世界经济发展的前景取决于能否纠正全球收入分配不平等,从而刺激全球消费,目前世界经济最大的弱点就是消费疲软。
梅新育:还是得通过发展,创造更多财富,在增量中解决问题。要改善分配格局,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在移动支付或者数码援助上头,归根到底还是得靠劳动来创造。至于全球化能不能带来共赢?应该这样去理解,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当时代赋予了机会,无论是个人还是集体,民族还是国家,都应该靠自己的奋斗,人必自助而后天助。应当引起我们警醒的是,移动支付对GDP的贡献比重已经到了什么地步,对纳税人构成了多大负担,是不是对劳动者制造了更大的不公平?我们还是得聚焦真正的发展。
顾问:中国从“世界工厂”向全球创新强国转型之后,如何适应不断转变的格局?如何创新发展与其外部性之间的关系?
梅新育:从5G技术的发展上就表现得非常突出,我们先把产业市场(5G网络)做起来,对其它国家来说,最有利的办法就是和中国接轨。
侯若石:中国对世界的贡献不容抹杀,我们向全世界提供了极为丰富的制成品,同时提供了储蓄。现在,我们要创造需求,把中国建设成世界最大的国内市场,只有中国市场变大了,世界经济增长也才会提速。创新的出路是消费,如果没有消费,创新就是空的。世界科技的发展是各国合作的结果,一个国家孤军奋战,不会提高全人类科技水平,尤其在全球化的背景下,更应加强科技的国际合作与协调,所以我们的创新是开放的,与国际互通有无。
来源:新闻晨报 作者:顾文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