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曲就是这样非常慢的。《琴挑》唱到一半，1/3的人就睡觉了。”
■张军做客《大家说》
上周五，“昆曲王子”张军做客高端文化论坛《大家说》，他说，看昆曲最怕的是唱着唱着观众困了，昆曲变成“困曲”。不过，张军说，昆曲就是一个非常闲雅的艺术，慢慢来，这是它很独特的地方。
他笑着调侃，“若有人下载帮助睡眠的APP时，可以顺便下载我的唱片，边听边睡，质量非常好。昆曲完全是属于治愈系的典范。”
张军的演出是一种现象
在文艺界，几乎张军每一次的演出，都会变成一个现象级的文化事件，引起轰动。
今年是张军从艺32年，张军昆曲艺术中心十年。5月18日，他在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举办了一场张军水磨新调新昆曲万人演唱会，史无前例，震惊四座。
■张军在水磨新调新昆曲万人演唱会上
这些年张军一直在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让昆曲进一步地走进年轻人中间，走进普通大众的中间，让大家更多地爱上昆曲。
因此，无论是站在奔驰中心的舞台上，还是在《大家说》的论坛上，张军说，虽然场面有大有小，但心情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不仅仅是我们这些演戏的人站在台上努力地吆喝，是因为你们来了，你们来了才造就了今天的景象。”
张军不遗余力地宣传着昆曲之美。“昆曲被称为‘百戏之祖’，我特别喜欢这个词的英文翻译，喜欢Mother这个词，中国传统戏剧的母体，也就是所有的中国传统戏剧几乎都脱胎于昆曲。”
昆曲的日子太不好过了
尽管在付出许多努力之后，喜爱昆曲的年轻人正在慢慢变多，但张军毫不讳言，昆曲的日子太不好过了。
■张军与主持人夏磊
“每年有挤破头的人要考上海戏剧学院的表演系，谁都想成为胡歌，可是上海十年才招一批昆剧职业演员，因为谁也不想成为张军。10年招生60人，其中有20人熬10年实在熬不下去，拜拜了。另外20人，15年以后，也拜拜了。因此最后能够坚守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10年前张军辞职，自己成立了昆剧团。“全中国有10278个演出团体（剧团），其中昆剧团只有9个。全中国有8754个民营院团，但民营的昆剧团只有1个，就是我们。我们维持了十年的唯一。”
张军很感慨，“十年的民营昆剧院团的路，叫条条大路不通罗马。昆剧这个行业太辛苦了，要让一个民营院团健康发展下去，没有新机制的话，根本难以维持。真不知道未来在何处。”
2001年5月18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一次评世界非遗，昆曲全票通过位列榜首。这让张军倍感骄傲与振奋。
但17年过去了，这个艺术到底怎么样呢？张军觉得“非常的危险”。未来的不确定性，让他忧心。
■《大家说》现场
虽然他常常说干不下去了，放弃是分分钟的事，但明天只要谁给他点个火柴，他又会再继续。
“我只有在舞台上那一刻才觉得我活着有价值。”这就是张军。
排演《春江花月夜》时痛失父亲
从艺32年，张军经历了十年科班，十年剧团上班，十年自己创业，也做了很多不同的戏。
他说，“我一直在回溯的是训练过程的艰辛和惨无人道，这些东西究竟为我们带来什么？就是为了在台上酣畅淋漓的那一刻，就是让观众喜欢，你塑造了一个活灵活现的人物仅此而已吗？”
■昆曲《春江花月夜》
根据唐代诗人张若虚同名诗作改编的新编昆曲《春江花月夜》，对张军而言，意义非同一般，甚至刻骨铭心。
不仅仅因为这是他首部原创当代昆曲作品，更因为三年前在排这出戏的过程中，他经历了父亲突然遭遇车祸去世的致命打击。
■《大家说》现场
“这出戏快上演前的两周，有一天中午他们来探我的班。”因为张军，他的父母也成为了昆曲的义工。
“那天父母亲走的时候，我没有留他们吃午饭，甚至没有跟他们说再见，再什么见？为一个戏，我可以做到魂灵出窍。十分钟以后我妈打电话给我，说我爸就倒在两条街外的路口。”那个下午，是张军整整45天排练里面唯一没有排戏的，张军把父亲送进了最近的医院。
那场演出的五千张票全部卖完了。为了准备演出，张军只能在每天排练结束以后，晚上11点钟到ICU的门口，远远看一下他的父亲。
一直到首演结束的第二天下午他才冲到病房里在父亲耳朵旁边说，儿子干得不错，您醒过来可以看到这出戏，你可以为你儿子骄傲的。但父亲却再也没有醒过来。
张军一直非常后悔，“如果那天请他吃一个盒饭，如果跟他有一个拥抱，我这一生都可以说服自己，可以面对这件事情，但是没有。”
昆曲里面隐藏了太多生命的密码
后来张军带着这个戏在两年时间里面，跑了十几个城市，在台上该哭就哭，该笑还得笑。“我只觉得因为艺术，因为疏忽，我失去了我最重要的一个依靠，我总觉得这个艺术从一定程度上亏欠了我，怎么可以这样？”
■昆曲《春江花月夜》
直到两年以后，在香港艺术节演出的时候，奇迹发生。
“这出戏演到最后一场时，张若虚用他年轻不变的27岁之身，看到他心爱的女孩儿站在他面前。他第一次见她16岁，第二次26岁，第三次66岁。”张军一直不知道怎么演，“我没有办法想象一个我爱的人会穿越时光，会变成一个老人站在我的面前。”
■昆曲《春江花月夜》
香港艺术节的那一场演出，张军在一个简单的回头后，在那里停了15秒钟，所有人都以为他忘词了，后来他告诉导演，“我见到我爸爸回来了。父亲看着我一脸茫然的样子，我觉得特别安慰，就像这出戏想要表达的意境一样。穿过生死狭窄的甬道，你我久别重逢。”
在那一刻，张军终于知道艺术到底是为了什么。
■昆曲《春江花月夜》
他说，“艺术给了我这么多的磨难，这种磨难有的时候是无法抵挡的，但还是给了我一个恩赐，让我在一个伟大的表演里面见到自己的爱人，艺术的根本力量在于它是我们战胜时间所有的武器。”
为什么昆曲可以传承400年？在张军看来，不仅仅是因为美好的诗词，美好的爱情故事，而是因为里面隐藏了太多生命的密码，“有一天它会被唤醒，会被发现，会有一次久别重逢，我觉得这是艺术特别美妙的地方。”
■题头照片：“昆曲王子”张军
来源：周到上海 作者：徐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