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报记者 顾文俊
周一，明仁天皇在皇宫与安倍领导的政府高官共进年终午宴，这是明仁天皇明年四月退位前最后一次与内阁同席的年终午宴。从画面来看，宾主言谈甚欢。但是，在修宪问题上，皇室与内阁有着显而易见的矛盾。自1989年即位以来，明仁天皇就坚定不移地维护和平宪法，而安倍从踏入政坛之初就不遗余力地推动修宪扩军。为此，2012年，安倍再度出任首相却迟迟没有得到按照传统惯例的天皇宴请，2016的天皇诞辰日，明仁天皇也曾以感冒为由取消与安倍的午宴。天皇请不请安倍吃饭，似乎成了衡量二者关系的晴雨表。而此次年终午宴是否意味着安倍与天皇的和解？
《顾问》本期访谈嘉宾：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日本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 冯玮
安倍与天皇和解？
顾问：年终午宴是惯例吗？天皇请安倍内阁到皇宫吃饭是否意味着二人关系趋于缓和？
冯玮：天皇请首相吃饭虽然不是成文的规定，但应该是惯例。正因为是惯例，天皇请不请安倍内阁吃饭才会引起外界的关注。从二战前后的历史来看，日本天皇和政府的关系一直比较微妙。战后天皇不被允许发表政治性的言论，而明仁天皇与安倍内阁在战争、历史和宪法问题上的立场迥然不同，他只能以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态度和对安倍的不满。午宴中的祥和并不代表缓和分歧。日本人不喜欢在饭桌上谈论政治问题，也不愿意为政治问题产生摩擦和争论。当然，天皇再不请安倍吃饭，也会引起更多人的猜测。因此，我想，一方面是作为告别，另一方面也是对内阁为其退位所做的工作表示感谢。注重感恩是日本的传统，年中的中元节与年尾的岁暮节都可以被认为是日本人的感恩节。
顾问：安倍的智囊曾把天皇的退位之举说成是“潘多拉的盒子”。天皇在日本政界和学界的眼中，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冯玮：“潘多拉的盒子”意为违反了规矩，因为日本的宪法和《皇室典范》都没有关于天皇生前退位的规定。长期以来，天皇在日本是一个崇高的存在，1946年，根据盟军总司令的要求，天皇颁布了《振兴国运之诏书》，也被称作“人间宣言”，强调天皇是人不是神。虽然被剥夺政治上的权力，但是，天皇在日本的威信还是很高的，《朝日新闻》等主流媒体连续几十年所做的调查都证明，80%以上的日本国民认为应当保留天皇制。明仁天皇对内对外的形象可亲可敬，得到国民的尊重。日本媒体涉及天皇的报道也都非常严肃、谨慎。
明仁天皇的胜利？
顾问：一个护宪，一个修宪，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甚至针锋相对。有评论说，安倍对天皇的态度不只是反感，而是憎恨，双方隔空过招已持续10年以上，而天皇只能以退位相抵抗。安倍对天皇真是这么不敬吗？
冯玮：安倍2012年再度出任首相之前，他领导的自民党所致力的修宪主要立足两条，一是要把天皇奉为国家元首，而不只是象征性的存在，使其可以从事政务活动，而不只限于礼仪性的活动，二是要把自卫队升格为国防军。但就现在看来，这两点都出现了明显的变化，我前不久还问过原东京都知事川田耀一这个问题，对于安倍内阁为何不再提把天皇奉为元首，具体原因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一点，在修宪等问题上，以安倍为首的自民党与天皇的立场完全不合。
顾问：明仁天皇想做和平宪法下的天皇，拒绝为任何军国主义倾向背书，拒绝退位之后继续摄政，这一切都违背了安倍政府的初始意图。在与安倍政权的博弈中，天皇是否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冯玮：至少在言行上，他没有对安倍表示过任何的支持，当然，安倍也奈何天皇不得。应当说，明仁天皇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也把自己的本意坚持到了最后，人们从他的行为言谈表述中能感觉到他的立场和态度，在战争、和平、宪法等问题上，他与安倍有明确的不同，并且他始终强调，日本应当对历史进行反省。
皇太子一如既往？
顾问：退位前的最后一次年终午餐大概也有请政府关照新天皇之意。安倍政府也在想方设法影响皇太子，欲获得其在修宪议题上的支持。皇太子会被说服吗？新天皇在政治上会是什么样的立场？
冯玮：德仁皇太子在这些方面都不会改变皇室立场，如果在战争问题上走逆反路线，不仅会遭致日本民众的反感，也会为美国所不容。美国当年之所以制定“象征天皇制”，就是为了使日本不再成为美国以及世界和平的威胁。另外，修宪最大的阻力其实来自民间，民众对修改宪法第九条基本上是反对的，老百姓对新安保体制也鲜有支持的声音，他们不愿意扩充军备，不愿意到国际战场上承担协防责任为美国人送死，一旦发生战争，意味着国家财力就会相当部分被转移至防卫，社会公共福利必然就得减少，老百姓的生活会受到影响。德仁即位之后绝不会违背美国和日本国民的意愿。
来源：新闻晨报 作者：顾文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