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是可以听的吗?

令狐笑

儿子刚入一年级,所在小学通知家长参加学校活动,名为“让好习惯陪伴孩子成长”的讲座。讲座名很有诱惑力。想想儿子在家那副拖沓模样,想想很多过来人给家长开出的速效救心丸等药方,就恨不得肋生双翼,去学校讨些法宝来。

讲座花了心思,除了请四年级的家长现身说法之外,还专门请了位大学教授来做些拔高。喜欢写作的教授开出了个书单,推荐文学大师的“童心之作”。书单很用心,有海明威的“男孩”系列短篇小说《印第安人营地》《等了一整天》《世界之都》,有卡尔维诺的祖先三部曲《不存在的骑士》《树上的男爵》《分成两半的子爵》,有汪曾祺的短篇小说《受戒》《故里三陈》及散文作品,有刘慈欣、柳文扬的科幻短篇……书单有些基于小学生这一年龄段的考量,海明威的没推荐《老人与海》,刘慈欣的没推荐长篇巨著《三体》,这些思考到达的领域不适合小朋友触及。而且这个讲座上开书单,也算不上离题。教授说了,读书是培养孩子好习惯的最好办法之一,听书都不能算。

这个书单,我真心觉得,对我以及在座家长直接有用,对孩子反倒意义不大。说“直接”,是因为教授也说了,家长不读书,是孩子不读书的罪恶之源。而“意义不大”,是因为不是每个孩子都能通过阅读来培养专注力、审美力的。围棋、书法被认为是能让孩子宁静致远的法宝,真有用么?还真未必。上周正好读了一篇女作家笛安的人物稿。笛安的父母亲分别是李锐、蒋韵,都是精通文字的著名作家。人物稿写道,小时候,笛安总是写不好老师布置的作文,一直记得小学三年级时班主任对她的疑问,“你怎么可能写不好呢?”所有人都认为,身为作家的女儿,她就该爱写作、会写作。可是,这真的是因人而异。长辈视为珍宝的文字之美,未必就是给孩子滋补的那味灵丹妙药。能补,是幸运;不能补,是自然。人参再好,体质不匹配,没准是毒药。

教授爱文学并视为至宝,对于儿童,他好心地把至宝奉献出来,很纯粹地认为“非读不可,连听都是错”。这在儿童文艺创作领域,代表了一种很普遍的一厢情愿、很广泛的“我是为了你好”,导向的是久无力作、乏善可陈。你看,现在的孩子唱的还是父辈、爷辈的歌谣,《爸爸去哪儿》《喜羊羊与灰太狼》都唱不过三年。新的够分量的儿童经典,可以说是没有。书当然是要读的,文字的经典魅力永在;但在多渠道表达的当下,书也是可以听的,还可以说、可以画、可以视频、可以表演、可以VR。好的出发点,如果没能与时俱进,没能从陈旧、局限、小众的舒适区跳出来,没能更用心地挑战新领域,那也拿不出好的作品,到不了美好的远方。

来源:新闻晨报       作者:令狐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