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姬》重映,为什么她更显眼?

上周坐在北京电影学院标准放映厅里,听银幕上一阵阵繁管急弦,电影《霸王别姬》启幕了。距离这部作品在戛纳斩获金棕榈大奖那刻,已有25年过去,其间多少巨变发生,比如主演张国荣撒手人寰,关于影片的细枝末节一直还在坊间言说,还有编剧李碧华与芦苇的论争,“《霸王别姬》是陈凯歌之父代拍”的谣言,不时沉渣泛起……凡此种种,印证传奇之所以为传奇,在于它有如钻石一般的质地,经得起众口铄金式的百般磨砺。

这次重映机会难得,更在于映后还有陈凯歌重返母校的一堂公开课。听导演细述该片创作过程,相当于加了现场评论音轨,对于影迷而言,不免有朝圣的心态,尤其坐在那面银幕之下,所有影像被放大了再放大,离合悲欢各样情绪不由分说扑面而来,一张光影大网将人罩得密不透风,逃无可逃——不管它是“中国电影的起点”或“终点”(芦苇语),能有这样的邂逅,总归有幸。

当台上的陈凯歌发出“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的慨叹,在我看来,此时此刻的他,颇有些时光老人附体的意思。他和作品一起见证了时光,比如见证拍摄地的变迁,北京电影制片厂已在多年前拆迁,人去楼空,用导演的话形容是苍凉破旧,只有电影记录了曾有过那样烈火烹油的一派繁华。见证的也是伙伴的离散,比如张国荣那堪比程蝶衣的戏梦人生,说来仍是唏嘘。导演形容程蝶衣,极端决绝多情,纯洁无畏,人间难得几回见……说的也是张国荣。

不过,重看《霸王别姬》,我的焦点已经无法在程蝶衣身上停留太久,目光居然转向了巩俐演的菊仙。程蝶衣经由后世太多阐述,已经抽象为一个符号与苍凉手势,贴近再看一览无遗,没有余味。是的,他早已位列仙班,只具审美价值;玉石俱焚的姿态,也无法成为人间指南,大多数人还得含泪活着。与此对应的,菊仙这个女性角色,越发呈现出了地母一样的坚韧。程蝶衣是台上的戏精,她却是台下的戏精。她生命力旺盛,在凡人堆里左右逢源,也总在给可怜人最大的拥抱。再在大银幕上看这个女人,格外显眼。

也忽然明白了巩俐坐镇的本届金马奖,为什么会把最佳女主角颁给《谁先爱上他的》的谢盈萱。这部电影讲述两男一女的恩怨,人物关系有些像是《霸王别姬》的台湾现代版:段小楼的老婆忽然发现老公心里给程蝶衣留了一席之地,她该怎么办?不知道巩俐评审时是否有些恍惚,想起了自己演过的类似处境的菊仙?

媒体人 长发新

来源:新闻晨报       作者:长发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