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德勒
日本导演岩井俊二对于中国影迷来说,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他的电影比如《情书》,为小清新定了调,色彩应该怎么调,人物pose应该怎么摆,甚至情绪怎么调动。但是如果仅仅看到了小清新如何治愈,恐怕也是看低了这位戴着眼镜,长卷发的中年男人。事实上,他的电影里也涉及到人生河床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可以称之为“残忍”的痕迹。
他的新作《你好,之华》算是华语定制版,不但克服了水土不服,将东三省的大连拍出了与小樽一样的调性:空灵、清冽。更重要的是,它不仅仅是影像、表演的饕餮大餐,结合中国现代生活,在女性话题、两性关系甚至自我心理建设上都有不少启发价值。
最有代表性的话题,我冠名为“白天鹅之殇”。角色之南,成年阶段并没有出现在画面中,一直在被讲述。年轻时是校花,学生会的风云人物,多年后的班级聚会,同学们成家立业,聚在一起要搞场面,还是得有一个人出来当吉祥物,得说几句才能揭开这怀旧的觥筹交错,这个人就是之南。只是聚会当晚,她因为抑郁症自杀,被亲人对外谎称病重,埋进了黄土,她是带着耻感离开人间的。
实施家暴的渣男张超,长得好,就不想捱苦日子,渴望速成,自卑,表现出来就是狂躁、充满进攻性。他评价之南没有女人味,很乏味——这其实是对于精英文化非理性的排斥和敌视,就像“仇富”。得到了之南,出身底层的他还是敏感脆弱得像火苗一样,一个眼神就能点燃。他始终忘不了自己的出身,忘不了自己永远实现不了的奢望,甚至忘不了上一刻自己的卑劣、混蛋。之南的出身背景是压力,道德也是压力,压垮了这样一个颜值远远走在自我意识前面的男人,唯一能够去发泄对自己不满的办法就是酒精和暴力。
之南是全家人的荣耀,却不允许有丝毫bug,压抑着作为少女所有的热情,就像行走的学生手册一样,可是人性如弹簧,张超的出现无疑让她被压抑的欲念爆发得让所有人猝不及防。之南在补偿自己应该有的快乐,就像购物狂在补偿自己曾经物质上的匮乏,转嫁着生活的不安全感。说得更透一些,结合日常生活的一些感受,之南也是自卑的,她漂亮,也许也知道自己乏味,让人难以接近,也让她的自我认知产生偏差,遇到张超就拼命付出,补偿,像女友,更像妈。
在漫长的相处中,她被撕扯成“好之南,坏之南”,时而屈就,为张超生了两个孩子,时而又想有微弱的反抗,接收爱慕者的书信。在被打被欺负的那一刻,之南的防御系统也被调动,她黑黝黝的深邃的眼神属于落入市井的女神,是投向渣男的匕首,对方只会更加愤怒。
悲剧的多米诺骨牌,在大学校园里某个美好的下午,从穷小子“爱”上白天鹅开始。如果浪漫的底座不是清晰、理性的自我,那么它在多年后就成为巨大的黑洞。
来源:新闻晨报 作者:钱德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