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嘉军,是周到的老朋友了,在去年周到举办的《旅游传播者峰会》上,楼嘉军发表了关于休闲旅游的主题演讲。作为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博士、旅游系博导,楼嘉军近年来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城市休闲,其主导发布的“中国城市休闲化指数”,已成为了中国休闲领域的重要指导性指标。不过,作为一名专业研究旅游和休闲的专家,楼嘉军自己的休闲方式却是逛街!
“老年人,是中国休闲程度最高的群体”
在讲台上常常“挥斥方遒”的楼嘉军教授,

■楼嘉军在周到旅游传播峰会上进行演讲
私底下却很“安静”:喜欢穿中式的服装,说话声音不高,不摆架子,平易近人。

■楼嘉军在书房
“我跟新闻报是有渊源的”,楼嘉军说。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上海老新闻报专门设立了一个名为《休闲》的版面,就邀请了当时还是旅游系青年教师的楼嘉军撰写“休闲宣言”,并写相关专栏。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楼嘉军开始关注起休闲来。
这让他发现休闲其实是一个非常值得研究的问题。“不仅理论很多,也与我们的生活休戚相关。所以,我渐渐开始关注休闲研究了。”
“什么叫休闲?广义上理解,就是人除了吃喝拉撒睡和工作以外,其他时间所从事的活动。我理解的休闲,休是一种行为,闲则是一种状态,更进一步说,它是不以赚钱为目的的、有自由意志和有价值取向的活动。”
举个例子,很多上海白领的应酬活动就不算休闲,虽然它的内容与吃喝玩乐有关,也不在工作时间,但它并非参与者自主行为,更无法从中获得足够的内心愉悦感。
楼嘉军认为,“某种程度上说,休闲确实是分层次的,休闲的最高层次,正是为了获得自我实现和自我发展。所以,有创造性的休闲活动,显然比单纯的追求感官刺激的休闲层次更高。”所以楼嘉军觉得,“离退休老人,恐怕是中国休闲程度最高的群体了。”
从广场舞到去老年大学里学书法美术、吹拉弹唱,中国的离退休老人的休闲生活可谓丰富多彩,更为重要的是,他们从事这些活动,不是为了谋生、赚钱,纯粹是出于自我实现和自我满足。

■老年人在学习 海洛图片
那么,打打牌、搓搓麻将就不好了吗?楼嘉军认为,也未必,“休闲不分好坏,它的内容和层次,与社会经济文化发展紧密结合。我觉得不用刻意追求,适合自己的就是好的。”
作为研究旅游和休闲的专家,楼嘉军自己喜欢的休闲活动却很简单,就是抽空逛逛上海的老马路,尤其是淮海路以南的那几条马路。“那里至今还保留了过去的风貌,走在梧桐树下,仿佛能从路边的公寓、别墅上看到多年前的老上海,很有味道。”
“上海人现在三分之二的收入用于休闲”
为什么中国近两年从媒体到普通民众,也越来越关注休闲了?
楼嘉军认为,用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可以解释。马斯洛认为,人类需求就像阶梯一样从低到高按层次分为五种,分别是: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需求。当中国迈入小康社会,已经解决了温饱问题,随之而来民众对生活和心灵有更高要求时,休闲的需要也由此产生。所以,休闲其实是以一定的经济物质基础作为支持的。
关于这点,其实学界也早有相关研究结论。
根据国际经验来看,一个国家在达到人均GDP3000-5000美金左右的时候,就进入了休闲化阶段。中国在2008年人均GDP就进入了3000美元,因此,2008年以后,中国的休闲产业,包括文化、旅游、体育、娱乐等就进入了一个快速发展时期:奥运会、世博会的成功举办,电影票房收入的一次次创新高,真人秀节目的井喷和持续走红等,都可以从中得到解释。
作为中国经济的领头羊,上海率先进入了城市休闲化、休闲全域化时代。
“城市休闲化的标志之一就是所谓的‘三三制现象’,它是上世纪90年代在美国形成的,即居民三分之一的时间用于休闲,三分之一的国土面积用于休闲,三分之二的收入用于休闲。”
从上海看,目前居民全年休闲时间为120天左右;2017年上半年,沪上居民可支配收入平均约15000元,用于休闲或休闲相关生活的约10000元,占三分之二左右;同时,上海户外游憩空间规划建设的目标也接近市域面积的三分之一。比如,上海规划中的21个郊野公园,面积逾400平方公里。

■广富林郊野公园
更直观的例子,其实就在我们身边。比如,过去上海的高端酒店主要收入来自外地游客,可如今却有一半左右来自于上海本地居民的婚宴、餐饮消费;再比如,作为上海最重要的主题乐园——迪士尼乐园,从开园至今的客源统计来看,上海本地游客占了一半以上。
“上海的休闲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那么,上海的休闲化程度够了吗?楼嘉军认为,“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作为一名历史系博士,楼嘉军对旅游和休闲的研究更倾向于从历史的维度出发、以人文的角度观察,他的博士论文课题是关于上海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娱乐状况研究。
通过对大量历史资料的查阅、整理,楼嘉军发现,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上海人均休闲娱乐水平相当高。举个例子,那时上海有戏院101家,座位数约有74000个;电影院44家,座位数43000个左右。戏院、电影院日均接待观众人数接近28万人次。而当时上海常住人口在350万人左右,如果再加上游乐场、舞厅其他娱乐休闲场所,人均休闲娱乐设施拥有量基本可以达到十分之一的比率。
反观如今的上海,从绝对数量看,上海现在的休闲娱乐设施多于当年的上海,在中国也是名列前茅的,但是,从人均拥有休闲设施看,即使相比于以往也有一定差距,还没有达到纽约、巴黎、伦敦、东京等国际化大都市的水平。
“跟纽约、伦敦比较,上海的人均拥有的文化休闲场所还不够,分布也不均衡。上海的大部分休闲娱乐设施在外环线以内,但是上海却有60%的人口居住在外环线以外。而且,上海的休闲中,吃喝数量是不少,但玩乐方面还不够。打个比方,地方戏剧的表演场地就比较少。比如我是浙江人,想看越剧,也不知道上哪去看,周围几乎没有看越剧的地方。”
“再比如,我们的人均户外活动面积不够。上海的人均绿地是够了,比如郊野公园。但是,怎么让市民在这上面活动起来呢?光有草坪是不够的,还得有配套、服务。”
楼嘉军带领的华师大休闲研究中心自2011年以来,一直在研究中国城市休闲化指数。楼嘉军说,通过研究可以看出,随着社会发展进入新的阶段,休闲服务与居民消费正在成为未来城市发展的动力。通过增加休闲服务供给、推进休闲服务的均等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激发居民消费潜力,从而实现经济增长和社会和谐发展的共赢。
李强书记提出,上海要建设卓越的全球城市,提升国际竞争力和影响力,必须全力打响上海服务、上海制造、上海购物、上海文化四大品牌。而上海服务、上海购物、上海文化,其实都与休闲相关,甚至上海制造,比如C919等,也与提高国民的休闲水平紧密相关。

■上海浦江两岸 海洛图片
楼嘉军认为,上海十三五规划明确了发展目标,要把增进市民福祉、促进人的全面发展作为发展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在最新发布的《上海市城市总体规划(2017-2035年)》中,提出了要将上海打造成为人文之城、生态之城。其中,与休闲相关的内容相当多。
比如规划中提出要增加人均拥有的博物馆、美术馆、图书馆、演出场馆等数量;增加广场、公园等独立占地的公共开放空间;增加人均公园绿地面积等等。包括当前上海贯通开发的黄浦江滨江45公里岸线,也大大增加了市民的休闲娱乐场地,这也正是城市进入休闲化、城市经济转向休闲化的一大标志。
不过,如果把目标定位在对标“纽、伦、东、巴”、建成全球卓越城市的话,“我们的休闲设施等硬件已经很不错了,但软件、尤其是服务还要加强。”
“如果你去东京、巴黎、伦敦等城市的酒店、餐厅等地方,你会发现,那里的服务员有不少是五六十岁的人。他们不特别殷勤,但总是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并提供恰如其分的服务。在这样的店里,我们会非常舒服,感觉被关注、被尊重。这是服务的精髓。而服务员的这份敏锐的观察和洞知,是靠长期的经验获得的,没有经验的积累、没有尊重顾客的理念,是做不到的。”
不过楼嘉军相信,随着城市休闲化水平的不断提升,城市居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求与发展的不充分不平衡之间的矛盾将会得到有效缓解。
我的2018年
至于未来的小目标,“我希望能真正不带工作性质地到处走走吧。我喜欢逛老街、古镇,那些能看得到历史、人文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