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第十一届“西岗杯”全国相声新人新作推选活动暨曲艺名家新秀“送欢笑”在西岗区开演,不少曲艺名家和相声新秀汇聚一堂,为百姓送上了一场精品荟萃的欢乐盛宴。这项推动相声艺术创新发展的重要活动距今已走过了三十二个年头。 回望相声艺术的一路走来,离不开每一代相声大师的传承、创新与推动。纵观相声世家,极其低调却又人数众多的常氏世家,最让人难以忘记。其常派相声的扛鼎人——常宝霆大师集常派大成,成为相声史上德艺双馨的一代宗师。回顾常宝霆大师的一生,便可洞见中国相声波澜壮阔的辉煌过去,了解到相声传承的意义与价值。
据了解,常宝霆从4岁开始练习“贯口”,5岁在父亲常连安和兄长常宝堃的指导下开始学习相声。自常宝霆记事起,就是日复一日跟其他兄弟,分别在不同的屋对着窗户纸练贯口,连着练习几个小时都是常事。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河边喊嗓子、练身段,一遍遍的听唱片学习只是基础,父亲常连安非常注重孩子们从小对艺术感知力和审美的培养,常常带着这群“蘑菇们”去看京剧看电影和戏曲,不仅培养他们的艺术的眼光,耳濡目染不同艺术载体的精髓,也为他们未来相声之路打下基础。

(常连安与四个蘑菇儿子。左起四蘑菇常宝华,二蘑菇常宝霖,常连安,小蘑菇常宝堃,三蘑菇常宝霆)
常宝霆也在父亲常连安1937年创办的被誉为相声界的“黄埔军校”的相声剧场“启明茶社”内,频繁演出,与常连安和常宝堃(小蘑菇)、白云鹏、金万昌、骆玉笙等曲艺名家同台表演,积累了大量的舞台经验和近百个相声段子,如《抡弦子》《学坠子》《不同风格》《大相面》《打面缸》等,逐步成为一名独挑大梁的相声大角儿。只要有他在,几乎场场爆满,因此也被破例提为和“成年名角儿”拿同样的“整份儿”(高分数、高薪酬)。
在还不到9岁的时候,常宝霆与父亲常连安、大哥“小蘑菇”常宝堃一道,在天津著名的“什样杂耍”(综合节目)剧场——“小梨园”登台献艺。常宝霆后来回忆起首次荣登大台的往事,仍然历历在目。“当时真的很紧张,主要是怕给父亲、兄长丢脸。但是我对自己还是有一定信心的。”小梨园的观众大多是非富即贵上流人士,末代皇帝溥仪也常是座上宾,纵使常氏父子已有盛名,但对孩童的常宝霆能否“撑起场子”仍持有怀疑态度。刚上台,大哥常宝堃就即兴对问常宝霆:“你跟着上来,会说相声吗?”小宝霆嘴角微翘:“不会说我干嘛来了?”引来台下哄堂大笑,掌声如潮,常宝霆首秀便一炮打响,成为“挑帘红”,并获得 “三蘑菇” 的艺名。1938 年至 1948 年这十年间,不仅是常宝霆成长之路,更是成角之路。不仅夯实了常宝霆的童子功的艺术功底,更是找到了自己的舞台“灵魂搭档”,并汲取各方名家大师经验技,打造出独属于常宝霆风格的常氏相声。

(左图:常宝霆9岁首次登台‘挑帘红’。右图:‘常宝霆80寿诞暨从艺70周年纪念演出’表演现场剧照。从左起常宝丰、常宝霆、王佩元)
后来,12岁的常宝霆拜师姑父郭荣起,受到系统性的指导和不同风格的艺术熏陶,尤其是郭荣起贯口的灵活应用、浓厚的相声韵味、表演中尺寸和火候的恰到好处,为少年的常宝霆在 “说学逗唱” 各门技巧的运用上打下了又一层扎实的功底。常宝霆还涉足电影,和四弟常宝华拍摄了电影《花田八错》,因为出演的很出色,导演又专门为哥两个其父常连安量身制作了电影《锦绣歌城》刻画了两个农村小孩在出门找爸爸(常连安饰)过程中,闯京城、看京戏,引发了一系列滑稽可笑的故事。影片深受欢迎,一时轰动全国。启明茶社门外总有来围观的观众来看这两个“小明星”。

(左:常宝华 右:常宝霆)
在常宝霆14 岁时,与 24 岁的白全福结为搭档,两人在艺术上各有所长,常宝霆外型俊秀、聪慧伶俐、嗓音清脆、口齿清晰。而白全福滑稽醒目、赏人见喜、憨态可掬、热情奔放。两人的表演一个铺得稳、一个抖得狠;一个捧得严、一个兜得紧。两人配合默契、得心应手,成为了珠联璧合的黄金搭档。

(常宝霆与白全福是相声界绝无仅有大师级的终身搭档)
1945年到1948年是常宝霆如饥似渴学习、创作的旺盛期。常宝霆不断地拜访京剧、评剧、鼓曲、歌曲等名家,深挖更多各种流派的京剧和曲艺,将其更深一步的带入他的“说、学、逗、唱” ,逐步形成了自己的独特的表演风格。
新中国成立后,百废待兴。在这新旧交替的时代,相声作为传统艺术也面临着极大的冲击和改革需求。当时的相声仍不乏内容陈旧、低俗之流,与新社会不协调,老百姓普遍认为相声可能要逐步湮灭在历史的滚滚车辙下。但诸如常宝堃、常宝霆这样有志向的相声演员对相声的传承感和使命感,让他们四处奔走。同年8月常宝霆参加了北京市委举办的文艺界学习班。学习班中倡导的新思想、新理念、新的文艺路线给常宝霆“新相声”的传承与创作新的启发。而对老舍先生的拜访,让常宝霆看到了“新相声”的希望。在新中国党中央支持下,11人 “北京相声改进小组”诞生了,20岁的常宝霆任改进小组副组长,与老舍、侯宝林、孙玉奎等艺术家一起拟出相声改进方案,对传统相声进行了改良。在北京市第一届文代会召开期间,常宝霆在相声大会演出了《假博士》《不离婚》《婚姻与迷信》《乱形容》等新编相声,揭露讽刺了旧社会、旧风俗,歌颂了百姓的新生活和精神面貌,受到广大人民的热烈欢迎。常宝霆此次的创作及表演拉开了新中国相声历史的帷幕,也为“新相声”的发展创作打下了样板。

(以常宝霆、侯宝林为主的相声艺术家们与电影导演谢天讨论相声段子)
常氏家族最难以忘却的悲痛日子,是1951年4月23日这一天,常宝霆的长兄小蘑菇常宝堃去朝鲜慰问志愿军壮烈牺牲,一代相声巨星陨落。家中次子的常宝霆化悲痛为力量,扛起了常氏相声的领军人物的大旗。转年8月,常氏家族从北京移居到相声繁荣地天津,常宝霆帮助父亲,新上任的团长,常连安建立新中国第一个国有艺术团——天津曲艺工作团(后改为天津曲艺团)。这一时期,常宝霆在天津市曲艺团担任主演奔波在全国各个剧场,并去往前线为抗美援朝志愿军、人民解放军等表演;深入基层为群众开展慰问演出,被亲切称为百姓的“人民艺术家”。

(三蘑菇常宝霆(左)与大哥小蘑菇常宝堃(右))
在这期间常宝霆同时还不断创作新相声。他认为创作源于生活,需要反映时代解读时代,多次深入工厂、农村、部队体验生活。他创作并演出了《我爱乒乓球》、《水车问题》、《我爱体育》,(60年到80年末)等新作品高达50多个新段子。他与投递员一起骑车送信数月,创作并表演了歌颂邮递员的新相声《万无一失》。在大庆油田深入体验生活后,常宝霆创作并表演了《油田战歌》。1979年,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拍摄的彩色相声纪录片《笑》选中了他创作并表演的科技相声《一枝新花》,受到一致好评。

同时为中国的曲剧创作和表演的发展做出了关键性的贡献。1952年,常宝霆与天津曲艺团创作了新艺术剧目–曲艺剧(简称曲剧)。常宝霆领衔主演的曲剧《家庭问题》《儿女亲事》《检举》《生日》《柳树井》,《技术员来了》,《姐妹俩》、《夫妻关系》,《葡萄烂了》,《中秋之夜》,《母女俩》、《挑对象》、《家务事》,《新事新办》等反映社会新气象的作品,大受欢迎。1952年国庆期间,中央人民政府举行了新中国成立后第一届全国戏曲观摩演出大会,常宝霆主演的新曲剧项目《新事新办》与梅兰芳等曲艺大师同台竞技,并斩获音乐创作一等奖,演出三等奖。一时间掀起一股“曲剧”创作运动,涌现出许多经典佳作。
1962年初冬,常宝霆及常家祖孙三代汇集天津音乐厅参演“纪念常宝堃烈士逝世十周年”的常氏相声专场,并荣获中国人民政府颁发“常氏相声世家”的牌匾,这是官方对常氏相声的认可,亦是对相声事业传承发展的期许。次年,在全国青联第二次代表大会上,常宝霆与马季、“电影刘三姐”扮演者傅锦华一同即兴表演《刘三姐对歌》,受到大家的认可和全场雷动的掌声。
四清运动开始后,相声发展受到冲击。1966年连续几年,相声演员被派去说“对口词”“三句半”,常宝霆也被派去人民副食店工作。此时我国的相声这一艺术形式开始销声匿迹。视相声为自己生命的常宝霆不甘于此艺术就此消失,1970年常宝霆与曲艺团领导商量决定创作一段符合时代要求的相声段子,打响在全国恢复相声艺术的第一枪。随后 ,天津食品二厂的猪成为了创作目标,常宝霆在两年之内多次往返其厂并体验生活三个多月。在此期间,常宝霆凭借深厚的相声功底和经验,以相声的框架为基础,巧妙地关联起与猪有关的包袱和贯口,并亲自命名这段相声为《挖宝》。在这创作期间常宝霆还从厂中培养出了两位工人相声演员,通过两年的努力《挖宝》并终于通过审核正式问世。
相声作为我国民间曲艺,是我国艺术的瑰宝。本届“西岗杯”的艺术新秀作为新时代传承人,更应当接过类似常宝霆大师这样的先贤之志,让相声薪火代代相传,欢笑万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