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惠谭烈士:异域留忠骨,英魂犹报国丨念念不忘

他们前行于漫长的黑夜里,他们是刺破长夜的光。我们于今天的艳阳天里,不能忘记他们不屈的意志与高洁的志向。

为了让他们的事迹被更多人纪念,为了让他们的精神被更长久传扬,新闻晨报联合上海市退役军人事务局,推出了“念念不忘”清明祭英烈主题策划。念的,是这些英烈曾经的家书;不忘的,是他们在纸短情长中的家国情怀。

“念念”与“不忘”之间,是今天的我们与英烈进行的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我们仰望他们看过的星空,穿过将近百年的时间,脚下的大地已换了时空,希望他们留在风中摇曳的那抹红,永在心中。

从13岁参加红军,到38岁英勇就义,饶政刚心中的父亲饶惠谭很早就投身革命,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再到抗美援朝,父亲短短的一生战功赫赫。但在饶政刚的记忆中,父亲永远是挂在墙上的那张标准像,既亲切又陌生。从朝鲜前线寄回的家书,洋洋洒洒写着宽慰家人的话,让家人不要担心,但却成为父亲留给他们一家最后的一封信。

饶政刚没想过,父亲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他面前,而非一张静止的照片。不久前,在饶惠谭烈士牺牲71周年纪念日上,一场饶惠谭烈士AI数字人首发仪式在上海中国人民志愿军纪念广场举行。

饶政刚亲耳听见了父亲“亲口”念出的家书。那是饶惠谭从朝鲜前线寄出的唯一一封,也是最后一封家书。

以下为饶惠谭儿子饶政刚的讲述:

为国尽忠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就是墙上挂着的老照片。我和他之间,仅仅只有一张全家福合影。

图片说明:全家福照片。第二排左二是父亲饶惠谭,其子饶政刚被旁边的母亲杨燕抱着。

我是1952年1月出生的,父亲去朝鲜打仗时很仓促,他牺牲时,我还未满周岁。

他去朝鲜是一个很危险的事情,但是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他在信里说,他四号离开上海,十八号到朝鲜,他们各方面都很安全。说打仗时志愿军和敌人小有接触,还说了当地的环境很好。当时是1月份,正好是朝鲜最冷的时候,零下二十几度,但他说那边的条件很好,没有什么困难。从这些话里能感觉到他对家里人的宽慰。家里都知道朝鲜战场很艰苦很危险,会担心他。当时他母亲70岁了,他为了安慰他母亲才将战场上的情况说得轻描淡写。

图片说明:饶惠谭家书

写这封信也是为了给家里人报平安,家里原本以为他当时在上海,很多遗留的信里写到,他原来准备11月份回湖北老家给我奶奶过七十大寿。决定去朝鲜后他便没有回家,错过了老母亲的七十寿宴。到了朝鲜后他就马上给家里人写信,表达对他母亲的思念和问候。

两个月后,就传来他在前线英勇牺牲的消息,那年他才38岁,是牺牲在朝鲜战场上的志愿军高级将领之一。

父亲以前写过很多封信,对家乡、母亲的思念很深。我父亲是一个很恋家的人,家里的来信他一定会回,家里有什么要求一定会尽力满足。

也许无法参加母亲七十寿宴是他永远的遗憾和愧疚,但比起这份为小家的孝心,为国尽忠而牺牲是对他母亲的大孝。

我2012年11月才拿到这封从前线寄回来的信,当时看到信,我还想父亲的字写得真漂亮。他是一个很认真的人,一直在学习,所有的家信都要署名盖章,这个习惯从战争年代就养成了。给家里写的一些信,还有英语签名,说明他是一个与时俱进的人。这种精神也激励着我紧跟时代,永不停步。

2013年是我父亲牺牲六十周年,为了满足我妈妈的心愿,我给父亲写了一本书,叫《忠诚的战士》。我不是学文的,写文字就是赶鸭子上架,但这个事情是我妈妈的一个心愿,就只能由我来做。

父亲的精神是国家的

我觉得我和父亲之间心有灵犀,我去很多纪念馆会看到很多照片,但是我一眼就能看见我的父亲。

当时听到可以用AI技术让父亲开口说话这个事情,我是毫不犹豫赞成的。虽然我自己是学技术的,但我对AI一无所知。我觉得父亲的精神不是我们个人的,而是国家的。

过去,我对父亲的印象只是一张平面照片,现在我通过写关于父亲的书,逐步发掘了他很多的抗战经历,对我父亲有了更多的了解。但这只是在精神上更接近他。现在通过AI技术,以前的平面照片,变成了一个立体的人。我第一次感到父亲好像就在我身边一样。

我会鼓励这种行为,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它不光是技术的进步,在思想传承上也很有意义,比如传授党课的效果会更好,可以更直观地讲好烈士故事。

我父亲一共留下了十几封家书,我没办法给他写回信。我常常想起小时候做的一个梦:我小时候住校,看到人家父亲来接孩子就很羡慕。我知道父亲不在了,但是我梦到了,父亲有一天会来接我。

父亲在另一封信中回复侄儿说:“……我希望尔等青年努力参加革命事业……将来的胜利和幸福一定是属于我们人民的……”现在我都七十岁了,我最想为我的家乡做一些事情。因为我觉得这是父亲的愿望。

来源:周到上海       作者:牛强 蔡嘉丽(实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