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年纪已长，各事都不能像从前那样，除读书外，各事不必沾染，打牌、闲游、看戏等，尤万不可做……穿衣尤须朴实，与人来往要谨慎。”这是革命烈士杨殷在牺牲前一年写给长女杨爱兰的书信，信中对女儿谆谆教诲，殷殷嘱托。
这封信的内容，87岁的崔燕薇老人很熟悉。她是杨殷烈士的外孙女、杨爱兰的女儿。虽然没有见过外祖父，但杨殷烈士的教诲，她一直记在心里，将其作为为人处事的信条。
千里寻亲，到沪拜祭外公
在接受新闻晨报记者采访时，崔燕薇告诉记者，杨殷烈士是广东中山人，1929年在上海牺牲。自己出生于1936年，所以没有见过外公。
因为历史原因，当她具体了解到外公的生平事迹时，已是1963年。那一年，崔燕薇从贵阳调回家乡广东工作，与母亲杨爱兰一起生活在广州。母亲带着她去见二叔公——也就是杨殷烈士同父异母的弟弟。二叔公告诉她，杨殷烈士当时就埋葬在上海一个叫龙华的地方。
崔燕薇将这个信息牢牢记在脑子里。1997年，已经退休的她和丈夫、女儿一起专程来到上海，找到龙华，见二叔公描述的地方已建成为龙华烈士陵园，这是她们第一次到外公墓地拜祭。“陵园里，烈士墓碑一行一行排列整齐。杨殷是与彭湃、颜昌颐、邢士贞烈士一起牺牲的，他们四个人的墓碑都安放在相隔不远处。”
■杨殷烈士与彭湃烈士的墓
崔燕薇回忆：“那天正好是星期天。我说，我想买一束鲜花，烈士陵园就派了一位工作人员陪着我，走了很远的路，买到了一束鲜花。”
回到广州后，崔燕薇将此行情况告诉了母亲：“妈妈，我知道您一直想念外公，我陪您再去一趟上海吧。”
“你刚回来，让你弟弟陪我去吧。”于是，已经八旬高龄的杨爱兰在儿子的陪同下，也去了上海龙华烈士陵园。崔燕薇知道，外公在母亲的心中，就像一盏始终指引人生航向的明灯。
虽苦犹甜，积极要求进步
杨殷烈士写给杨爱兰的信，被后人称为《杨殷致女儿杨爱兰书》。
崔燕薇第一次看到这封信，是回到广州工作以后。“那是20世纪60年代，妈妈带我去广州观音山上的‘五层楼’，也就是镇海楼。当时里面专门展出了革命烈士的事迹，两封外公家书的复制品，其中一封就是写给母亲的。”
■杨殷烈士写给女儿杨爱兰的家书
之后，杨爱兰将关于父亲的往事以及父亲家书给自己带来的影响，陆陆续续告诉了崔燕薇。杨殷烈士牺牲时年仅37岁，杨爱兰16岁。后来，杨爱兰在广东成家，又跟随丈夫工作调动去往云南。随同前往的子女当中，就包括排行第三的崔燕薇。
“当时云南的生活条件艰苦，但母亲给我的印象一直很乐观、很积极。她参与居委会组织的宣传工作，帮助了很多人，工作起来没日没夜。长期和当地人深入交流，母亲的云南话说得很流利。她有同情心，又乐于助人，叫花子都可以和她聊半天。”
十几岁的崔燕薇还不懂，母亲为何这么辛苦却甘之如饴。杨爱兰就慢慢透露给女儿，告诉她：“你们的外祖父，就曾是一心为大众谋求翻身的一员。”
“当地发动居民为南下的游击队员缝制衣物，母亲也很积极。我当时在女子中学上初中，带回来一套服装的材料，限两天里做好交上去。母亲就把这活抢过去，跟我说，你不会车工，临时教你来不及，我来做。她一个晚上就把衣服车好了。”
崔燕薇告诉晨报记者，事实上，这正是外公督促母亲要进步带来的影响，在家书中，这种要求亦有体现。“这样热情的母亲，当然很受当地人的欢迎，大家对她都很尊敬，她也乐在其中。”
勤俭一生，不负家书告诫
崔燕薇感觉到，母亲身上有一种可贵的品质——勤俭。在外公的家书中，也有一长段叮嘱母亲勤俭的内容：“用钱要省，须知留得一文钱亦可于无钱时应用，切不可为了要面子，就可多用几块钱，青年人最要不得的事情；穿衣尤须朴实，与人来往要谨慎。”
■杨殷烈士
作为母亲，杨爱兰把这种品质传承给了子女。“我家迁往云南时，家里已经有7个子女了。我的哥哥姐姐留在广州上初中，由外祖母照顾，其他5个跟着父母到了云南。我们的衣服都是母亲亲手缝制的，大的穿完小的穿，非常俭省。”
“但当父亲的同事家中遇到困难时，母亲却毫不犹豫地把从广州带去、以备急用的一些东西都送给别人，让他们拿到当铺卖掉救急，包括当时看来很珍贵的厚呢绒服装。”崔燕薇说。
在贵阳上完大学又工作数年后，回到广州的崔燕薇有了更多机会，与已从云南回来的母亲相伴。“我陪着母亲参加了很多烈士纪念活动，也参加过广州起义60周年的纪念活动。慢慢地，我对外祖父的革命事迹就比较明了了。他的两封家书，我都看得很仔细，读了无数次，仍然觉得很新鲜、很亲切、很有教育意义。对照母亲的行为，我觉得，她没有辜负外祖父的告诫。”
捐献故居，传承勤俭家风
“在家书里，外祖父对母亲的告诫是比较全面的，对她的要求也很严格。”崔燕薇记得，在另一封写给母亲杨爱兰和舅舅杨民皓的信中，专门有一段是讲“悭俭”的。
信里说：“做人无论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须悭俭，因为用钱手惯，则钱稍少则见烦闷，不能安分守己，以至损失名誉，信用全无，不能容于社会，现在此种人不知多少，可不惧哉！如能平日悭俭，得人信用，则以后易于入世。你们平日亦可算悭俭，但仍时时留意为好。”
杨殷原本家境殷实、衣食无忧，但在投身革命后，变卖了家中房产、田产，甚至妻子的陪嫁首饰，将钱财悉数投入革命事业，最后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崔燕薇告诉记者：“从外祖父的角度，节俭不单单是省着用几个钱的问题，它是牵涉到个人品行。滥奢靡的坏习惯养成以后，对社会的危害是很大的。他的思想和教育对我触动很深。我认为无论什么时候，这样的教育都不过时。”
■广东中山，杨殷烈士故居
杨殷烈士与孙中山先生是广东中山市南朗镇翠亨村的同乡。如今，在当地杨殷故居的书房桌上，摆着杨爱兰照片和《杨殷致女儿杨爱兰书》（复制件）。杨殷生前虽然忙于革命，却用家书记录了对子女深沉的爱，也将勤俭、朴实、无私奉献的家风代代相传。
杨爱兰一生历经坎坷，生活俭朴。“长达20多年的时间里，她一直住在不足四十平米的解困房里，直至寿终。”崔燕薇介绍，政府曾拟出资租赁商品房，请杨爱兰搬迁入住，以改善居住困境，但多次邀其看房都被谢绝。“有人来劝，母亲总说，够住就好，租金尽可省下，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崔燕薇的十弟因病无法坚持工作，兄弟姐妹和外祖母举家发力都未能满足其医疗开支。崔燕薇告诉记者：“已是退休年龄的母亲毅然外出打工帮补费用，直到十弟去世、她78岁才辞职回家。”
90多岁时，杨爱兰将父亲名下的祖屋以及父亲在翠亨村的故居捐献给政府做纪念馆。2007年，杨爱兰以94岁高龄宣誓入党，成为当时广东省年龄最高的入党者。
来源：周到上海 作者：何雅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