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电影大师斯坦利·库布里克逝世25周年,直到今天,我们依然能够在各种热门电影里看到他作品的影子,比如《芭比》,开头小女孩们目睹巨型芭比的降临,无疑就是致敬了《2001:太空漫游》。在其他更大众化的类型片里,大师的存在依然强烈。拍摄于1980年的《闪灵》可以说是影史上最有影响力的恐怖片。因为它,恐怖片可以抵达鼓励哲学思辨的殿堂,成为复杂人性对面闪着诡异光芒的镜子,面对它,没有人不会感觉到来自深渊的寒意,听到灵魂深处另一个“自我”愤怒、低回的吼叫。有一个元素并非库布里克的首创,但却被定格成为人类记忆,那就是因为惊恐而张开的女人的嘴。它属于希区柯克执导的电影《惊魂记》(1960年),站着浴缸上的女人玛丽恩;也属于《闪灵》中贴着门的温蒂,此时演员杰克尼克尔森正一脸狰狞试图冲进来。无论是情绪还是造型,这张开的嘴都深深地烙进了一代又一代影迷的脑海里,成为与B级恐怖片中金发女人的长发、高耸胸部南辕北辙的审美取向。前者代表着女性话语权的崩盘与绝望,而后者呢怎么可以说不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入侵”与戏耍,前者更社会,后者更生理,差不多可以这样区分。
《闪灵》故事中的女主角温蒂,是一个全职的家庭主妇,最大的爱好就是看恐怖或者灵异小说,她为了维系这个家庭,可以替丈夫遮掩家暴的丑闻,为了满足丈夫的尊严以及他成为作家的痴梦,同意陪伴他做酒店看守员,从而遭遇到一系列恐怖的“闪灵”事件。库布里克对于女性的展示还谈不上有多么现代的视角,但对人物的挖掘和展现却提供了一份绝好的社会学样本。作为受害者的温蒂,她首先是与酒店中传说的悲剧人物性灵相通,看守员杀害的妻子或浴缸里自寻短见的贵妇,更深一层的是她代表着被剥削、迫害的印第安人族群。

据说,扮演温蒂的女演员谢莉在《闪灵》之后陷入长时间的抑郁情绪后逐渐淡出影坛,成为真实的悲剧样本。她曾经在访谈中回忆,导演率领全剧组孤立她,并且毫不留情地指责她表演没有达到期待的样子,让自己感觉到非常沮丧,一度昏厥在片场。
有一种性别关系的理论认为,“受害者”都是“女人”,而掌握控制权的就是“男人”。《闪灵》在某种程度上可理解为在冰天雪地、密闭空间里因为绝望而尖叫的女性哀歌。后世的恐怖片里,要么矮化女性,继续使用金发女郎这样感官工具,又或者配合流行趋势,将女性角色翻新成“英雄”,比如著名IP“月光光心慌慌”的最近进度条就是演员吉米·李·柯蒂斯率领片中外孙女给了恶魔麦克终极反击。在《惊魂记》《闪灵》这样的经典名片里,女性虽然是尖叫的受害者,但是人物的社会学意义是深刻而永久的,提示我们人性深邃的潮动。

来源:周到上海 作者:钱德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