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之光》在院线逗留了一段时间,存在感甚低,如同电影里辛柏青饰演的中年人谷文通,游走于京城寻常巷陌,恰似幽魂一缕。
三岛由纪夫在一本小说里形容,很多人像是一本书,靠书的内容吸引人,而他笔下的主人公,却是靠书的那些空白处吸引人。谷文通便是这样一种人。如果把人生分为四季,他是一个提前入秋的人,意兴阑珊的人。作为曾经的诗人,现在的美食自媒体撰稿人,人到中年的形象可以被拿去做脱发植发广告的反面典型,老同学形容他是孤独美食家,对比出其他人“老弱病残加残花败柳”,还借助女主角之口形容他:挺怪的,但也挺好,“不油腻,这对于一个中年男人来说是最高评价了”。
这也惹来了部分观众吐槽,因为谷文通身上带有中年文艺男的矫情劲儿。一个落魄书生,凡事懒洋洋,无可无不可,居然还有宾馆女前台拿罗兰·巴特的《恋人絮语》跟他搭讪,便利店女孩与他合影,理由是他像坂本龙一,凡此种种,似有一种顾影自怜的味道。不过,确有这样的人存在,且为数不少,即使不认同,大可以绕道而行。更何况是辛柏青来演,还未到枯瘦的紧致,油腻爹味含量微乎其微。
“我对不失意的人不感兴趣。”导演张律曾说,他会关注那些节奏不太一样的人,不是与时俱进的人,甚至有些落伍脱节的人。就是要写失意者。换个角度,所谓矫情,不过是一种伪饰。也很难去追究:他们到底是因为失败潦倒,才显得不那么油腻,还是因为不油腻,才终至失败。总之,作为北京土著,谷文通更像是一个岁月荡子,其活动背景与CBD和产业园无关,胡同、酒馆、老公园、卤煮、中南海香烟才是构成他生命图景的重要元素。
除了这些,电影里还有更为重要的如山铁证:一是巨型图腾一样的白塔,二是出现过三四次的一代名伶上官云珠。白塔是一座无影塔,对于长年缺失父爱的谷文通来说,象征着其人格塑造中少了重要一环,这也是他之所以为今日之他的某种肇因。而以上官云珠为代表的那些文艺符号,却又是父子血脉里绵延的某种基因。谷文通在父亲的影碟机里看上官云珠的《乌鸦与麻雀》,后来还在她的照片下与父亲同舞一曲,完成和解,电影里甚至还出现了一次上官云珠电影回顾展。小人物仰望星光,一个老影星的流风余韵,还是能给他们一些慰藉的吧。甚至也包括她的命运多舛,作家陈丹燕在《上海的红颜遗事》里写上官云珠的女儿姚姚因车祸意外身亡,悼词里说她是一个没有做出过贡献的人。现场有人听到,眼泪夺眶而出。于国于家无望,何尝不是谷文通这类人的写照。
但是,世界之大,白塔之下,总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也如同熙熙攘攘的电影市场里,该有《白塔之光》的立锥之地。
媒体人 长凤新
来源:新闻晨报 作者:长凤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