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琛”浸式人物 | 对话“世界最古老乐团”指挥,六旬大师如何延续四百年老团的“长寿密码”?

前不久,上海乐迷刚刚送走库伦齐斯与捷杰耶夫。11月的第一天,作为本届上海国际艺术节的演出之一,沪上古典圈再现名场面:指挥大师克里斯蒂安·蒂勒曼亲率“世界最古老乐团”德累斯顿国家管弦乐团在上海开启中国巡演。

11月1日至2日,乐团在蒂勒曼的带领下一连两晚献演东艺,奉上乐团今年新乐季开幕与475周年音乐会的选曲。

有着古典音乐界“活化石”之称的德累斯顿国家管弦乐团成立于1548年,与其平行的时间坐标是中国明朝。

在其长达475年的历史长河中,许多大名鼎鼎的指挥家以及享誉海外的独奏家都曾留下过他们的足迹。星光熠熠的一众前音乐总监包括了海因里希·舒茨、卡尔·马利亚·冯·韦伯和瓦格纳、理查·施特劳斯等音乐巨匠。

早在2006年11月,乐团便在指挥郑明勋的率领下首次造访上海,亮相刚开业不久的东艺。

由于当时观众还不熟悉地理环境,加上从浦西往浦东交通拥堵,部分观众对音乐会礼仪也所知不多,因此东艺也向乐团“交涉”在开场时加演序曲,现场效果沸腾,首次来访圆满。

此后,这支世界名团数度重返,在2009年、2011年、2015年都带来了别样的演出。

指挥家克里斯蒂安·蒂勒曼自2012-2013乐季起开始担任德累斯顿国家管弦乐团的首席指挥。在一个拥有如此辉煌历史的古典乐团担任指挥,靠什么征服团队?蒂勒曼的答案非常简单:和这支乐团相匹配的高水平。

“如果你准备得不充分,乐手们一定会感觉到,他们会对你的排练不满意。所以,保持和前辈大师们同样高标准的音乐质量是唯一的方法。”

多年来,蒂勒曼也形成了自己的指挥风格,他喜欢临场发挥,让每一场演出都有些许不同。于是正式开演后,演奏员们需要时刻注意他的手势,因为保不齐一个灵感乍现,就会在现场带来一些和排练时完全不同的“惊喜”。

1959年出生于德国柏林的他是古典音乐界公认的继卡拉扬之后涌现的德奥重要指挥家之一,以严肃、低调、内敛、谨守德奥传统著称,有着“小卡拉扬”的称号。而他在中国还有个几乎家喻户晓的绰号叫作“大熊”,来自于他那熊一般的魁梧身型和在指挥台上略显笨重的手势及动作。

对于乐迷的“大熊”昵称,蒂勒曼笑着一摊手:“挺好的。”而对于自己被冠以“卡拉扬”之名,他则谦虚地表示:“我只想成为我自己。”

19岁在柏林德意志歌剧院担任钢琴伴奏的他或许不曾想过,一年后自己会遇到卡拉扬大师,并幸运地成为了这位“指挥帝王”的助手,随他辗转奔波于柏林以及萨尔茨堡的音乐会舞台。在蒂勒曼的记忆中,没有卡拉扬不知道的事,不论多难的乐谱到了他手里都显得毫不费力,“而你自己上手就会知道,其实指挥起来有多难。”

1982年,卡拉扬与蒂勒曼在《漂泊里的荷兰人》彩排中

在古典乐之外,蒂勒曼喜欢历史、艺术、自然。外出巡演,如果能抽出一些空闲,他常常愿意去体验当地的美食、美景。“但是我不喜欢密集的人群和拥挤的交通,有人围上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逃离。”这与傲慢无关,只是为了缓解紧张。在台上挥斥方遒的指挥家,私底下原来是个i人。

来中国的时候,他会去北京逛故宫,爬长城,在上海的朱家角古镇感受绿意江南,去青西郊野公园散步。“现在的城市都很国际化,酒店、机场、摩天大楼,大多都很相似,但不同国家的历史文化一定是不同的。”蒂勒曼喜欢去一些可以感知到这些的地方,去丰富自己作为指挥家的视野。

担任德累斯顿国家管弦乐团指挥十余载,蒂勒曼明年即将卸任,本次巡演也是他以音乐总监身份率团最后一次的中国巡演。

第一场音乐会,蒂勒曼与乐团带来了2023-24乐季开幕式音乐会的作品,携手中提琴演奏家劳伦斯·鲍尔演绎作曲家欣德米特中提琴协奏曲《天鹅转子》。而下半场的《阿尔卑斯山交响曲》则是作曲家理查·施特劳斯献给德累斯顿国家管弦乐团的礼物,也是他创作的最后一首交响诗,被认为是19世纪下半叶交响诗的终结和巔峰之作。

今晚的第二场音乐会,蒂勒曼将与乐团则献上“475周年纪念”同款曲目,致敬乐团近当代历史上不容忽视的三位作曲家——韦伯、瓦格纳和理查·施特劳斯。其中歌剧《唐豪瑟》《玫瑰骑士》等都曾在德累斯顿首演,而《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则以尼采同名著作为灵感创作,富有哲思、气势磅礴。

年过六旬,蒂勒曼倒是没有彻底退休的打算。“目前还不会放下指挥棒,但是可能会减少一些工作,多体验生活,我还想去西安看看兵马俑呢。”

而至于未来,年轻的指挥家们也会慢慢成长,继续延续这支古老乐团的神话。尽管指挥是一个越老越吃香的行当,但蒂勒曼仍希望年轻的音乐家们勇敢做自己,不要试图模仿任何人。“因为你成为不了别人,要相信指挥家与乐团相处的本质,就和人与人相处一样,他们会有独属于自己的方式,指挥一支乐团。”

一代又一代音乐家接棒,独树一帜却又不失水准,这或许也是这支古老乐团的长寿密码了。

来源:周到上海       作者:王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