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简单朴拙的石器工具，到精密无比的航天飞船，人类的双手藉由技能而有了改变世界、开拓未来的“魔力”。而一直“加持”这种“魔力”的，正是职业技能教育。
1918年，中国民族工业发展如火如荼。因“上海为通商大埠，工厂林立，实业机关需材孔亟，苟无相当学校为之特别训练，恐难得适宜之人才”，著名教育家黄炎培等先贤在上海陆家浜南岸（今陆家浜路918号）的一片荒地上，创办了我国第一所现代意义的职业学校、中华职教社首个实验基地——中华职业学校。
从此，这座学校与我国民族工业发展同呼吸、共命运，成为中国职业技能教育历史的亲历者和记录者。现在，一组来自中华职业学校的展品已入驻世界技能博物馆，在流淌着工业血脉的杨浦滨江，为我们讲述中国职教的百年巨变。
一块碑、一组老照片、两本书册，浓缩百年历史
漫步世界技能博物馆“技能发展与中国”展区，视线很快就会被“中华职业学校”大门吸引。
“进门”后就能看到一块中华职校界碑（复制品）、一组二十世纪的老照片，还有两本陈列在展柜里的书册，黄炎培亲自题词的《中华职业学校三十年纪念刊》与中华职校教职工和校友的回忆录《岁月留声》，浓缩了中华职业学校105年的风云变幻。
“这块中华职业学校界碑是1918年建校时用来标明学校土地四至、分清界址的”，中华职业学校党总支书记、校长黄玉璟介绍道，“界碑至少有四块，提供给世界技能博物馆的这块（复制品）是保存下来最完整的一块界碑，目前原件被保存在中华职业学校校史馆内。此外，上海商业会计学校也存有一块界碑，但那一块完整度没有这么高。”
界碑背后则是一张珍贵的老照片：1922年6月，中华职业学校职业市全体市民在当时新建成的职工教育馆前的合影。
老照片：中华职业学校门口标语
“市民其实指的是学生。”据了解，1918年10月10日，学校成立职业市自治会。职业市是当时中华职业学校的一个学生自治组织，相当于今天的学生会，市民就是这个“学生会”里的学生。可惜的是，他们身后的职工教育馆，曾经留下许多中外名人的足迹，却已毁于 1937年8月28日的日军狂轰滥炸，我们也只能在照片中窥见其风貌。
“这一组展品跨越纷飞的战火，见证了中华职业学校筚路蓝缕、披荆斩棘的建校历史”，黄校长表示，当年在一无经费、二无场地、三无校舍等种种困难情况下，中华职校的创办，得到了实业家、金融家、社会贤达、南洋侨商始终不渝的无私援助，是教育家与社会各界合作办学、艰苦创业的成果。
“双手万能，手脑并用”培育“中华牌”学生
职业技能教育的核心是什么？
黄炎培提出，“职业教育应‘做学合一’，理论与实习并行，知识与技能并重。……职业教育目的乃在养成实际的、有效的生产能力。欲达到此种境地，须手脑并用。” “要使动手的读书，读书的动手，把读书和做工两下并起家来。要使人们明了，世界文明是人类手和脑两部分联合产生出来的。作工自养，是人们最高尚、最光明的生活。”中华职业学校以“双手万能，破千年封建陋习；手脑并用，开一代教育新风”，重视劳动教育与实习环节，这个理念也被陈列在墙上的老照片淋漓尽致地展现。
据了解，学校提倡“劳工神圣”，学生入学誓言书的第一条就是尊重劳动。校章规定，校内一切杂务，如洒扫、清洁、招待等，均由学生轮值担任。在黄炎培、江恒源作词，黄自作曲的校歌中唱道：“用我手，用我脑，不单是用我笔；要做，不单是要说，是我中华职业学校的金科玉律。
老照片：中华职业学校师生共同劳动
而正如大家看到的老照片一样，学校本身，就是由师生共同在荒地上建造起来的。
“中华堂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黄校长介绍，“1933年2月，学校决定兴建一所三层教育大楼，也就是中华堂。这栋大楼由学校土木科主任教员、中国现代建筑师柳士英设计，于同年8月开始施工。从挖地基、扎钢筋到浇灌水泥，学校组织全体土木科学生全程参与建造，全都亲历亲为。教师还在工地结合实际讲解理论，对学生启发很大。这也与学校一直倡导的‘双手万能，手脑并用'‘做学合一'的主张相契合。”
我国著名水泥混凝土技术专家、1934届土木科学生、黄炎培第四子黄大能也参与到“中华堂”的建设中，这段经历让他一直记忆犹新，“我爬上了屋顶，帮助结扎钢筋和浇注混凝土，这使我以后的学习紧紧地结合着实践，而且深深感到只有亲自动了手而得到的知识，才是扎扎实实的。”
中华职业学校校门文化教育墙
此外，学校还为各个专业的学生“量身定制”实习机会。
机械科、土木科均设实习工场，学校规定机械科学生每天到实习工场实习半天；土木科学生每周实习测量数次，并派赴校外建筑工程处见习。商科设工场出品营业部、储蓄银行，初级注重小楷练习、珠算练习、簿记打字等基本技能，高级是到各类商事机关的参观调查，最后到各大银行、商店、公司和会计师事务所等实习。学校还规定，学生毕业时先发修业期满证书，待服务社会或者升学一年，取得工作或升学成绩优良证明书后送校审核，才正式授予毕业证书。
老照片：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工场里的木工科学生
正因为中华职业学校对学生“手脑并用”能力培养的重视，其毕业生业务扎实、广受欢迎，被冠以“中华牌”的美誉，活跃在各个领域：
👉土木科学生曾参加国际饭店、大光明电影院等建筑的施工，还应招赴大西南参加滇缅铁路、公路和机场的修建，为打通抗战时期西南交通大动脉做出贡献；
👉机械科学生曾参加大新公司中国第一个自动扶梯的安装；
👉商科学生“左右开弓”的珠算功夫成为各大银行、会计师事务所的抢手人才……
中华职业学校知名校友顾心怿
学校的教育也让学生受益终生：
👉知名数学家华罗庚说自己的“骨干得之于学校的艰苦精神，血肉得之于清华图书馆”；
👉1953届石油机械科毕业生、我国著名石油矿业机械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顾心怿认为，正是母校“要做，不单是要说”，教会他良好的动手能力和脚踏实地的执著精神，让自己获得了成功。作为真正的第一发明人，顾心怿先后获得国家技术发明二等奖３次，国家科技进步三等奖１次，中国专利金奖２次，何梁何利科学与技术进步奖1次，等等，并荣获全国十大科技成就奖。
职业技能教育，始终与时代共呼吸
凡是过去，皆为序章。职业教育，其命维新。中华职业学校的发展，始终与时代同步共振。
建校初期，中华职业学校设铁工、木工、珐琅、钮扣四科，后逐渐定型为机械科、土木科、商科等3个科。1951年起，学校受国家石油管理总局委托，办了52、53、54三届石油机械科，培养了370多名新中国急需而紧缺的第一代石油专业技术人才（其中有10人享受政府津贴和获国家级奖励），被称为新中国石油工业的“黄埔军校”。
据悉，从1918年建校到1950年代，中华职校培养了机械、建筑工程、交通运输、财贸金融、商业、轻工、化工、石油、工商管理等领域的9000余名社会英才、国家栋梁，科技才俊、行业翘楚、专家权威、劳动模范等举不胜举。
“职业教育一定要按需办学，因时而变。”现在，走进21世纪的中华职业学校聚焦区域经济社会发展，面向现代服务业，开设“航空旅游”和“文化创意”两大专业群16个专业，涵盖中本贯通、中高职贯通和职业中专三种学制，继续为上海乃至全国需要的、新兴的行业输送技能人才。
比如，学校特色专业之一，休闲体育服务与管理（高尔夫）专业就很受欢迎，“这个专业的学生就业针对性强，毕业后一般是去高尔夫球场、高尔夫俱乐部、高尔夫教学机构等工作，部分学生考入上海体育大学、上海旅游高专，有的还自主创业了，一直以来都是供不应求的”。
黄校长表示，虽然开设的专业变了，但学校始终秉承“使无业者有业，使有业者乐业”的办学宗旨和“敬业乐群”的校训，致力于培养“双手万能”“德技双馨”的新时代技能人才。
中华职业学校也坚信，不管时代如何变化，黄炎培所崇尚的职教精神永不褪色。未来，世界技能博物馆将接过传承的薪火，透过中华职校展品组，启迪更多Z世代青年。
来源：周到上海 作者：余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