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指挥家曹鹏如今已经98岁高龄，接到记者的采访邀请仍欣然允诺，因为他不想放过任何为他的那群“星星的孩子”发声的机会：
“经过十几年的验证，我们有了一个让孤独症孩子学会沟通、学习知识、获得技能的课堂，很多孩子在这里得到了人生的逆转。不过很长一段时间，这个课堂都是临时的，东借一个地方，西借一个地方。我们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个让孤独症孩子全天上课的场所，吸引更多有爱心、有能力的老师，让更多的孤独症儿童和他的家庭重获希望。”
这是一生致力于公益事业的曹鹏，当下最大的心愿。
98岁指挥家打造特别课堂
今年20岁的政政是“天使知音沙龙”和“爱课堂”的第一批学生，从最早的完全无法沟通，时时刻刻离不开家人陪伴，到现在他成为上海青年交响乐团团员，今年7月独自一个人跟着大部队一同赴澳门参加比赛……一度陷入绝望的父母，从来没想过自己患有孤独症的孩子，能变得这么独立，收获这样的“逆转人生”。
15年前，5岁多的政政来到曹鹏和女儿曹小夏成立的“天使知音沙龙”，这个沙龙原本是想让孤独症孩子家长减压，从孩子的疾病中暂时脱离，得到身心放松。
意外之中却发现，当音乐响起，原本吵闹、用头撞墙、自说自话的孩子慢慢变安静，音乐停下，他们又恢复吵闹，音乐再响起，孩子们又安静下来……
“到底孤独症是什么？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但自从我们发现音乐能让吵闹的孩子们安静下来倾听，就开始坚定地用我们自己擅长的东西去试图改变他们。”
政政就是那个被改变的人。
上海城市交响乐团打击乐组帮助沙龙的孩子们学习打击乐等，让他们掌握音乐的基础知识，当时已经80岁的音乐大师曹鹏亲自改编乐曲，帮助包括政政的儿童们的铜管五重奏排练。
在曹鹏的介绍下，政政跟着老师学圆号，2年之后，原本无法听见外界声音的他耳朵似乎打开了。
“用音乐打开孤独症孩子们的耳朵，这是最重要的第一步改变。”曹鹏说，孤独症的孩子无法与人沟通，很多时候是因为他“听不见”外界的声音，音乐是动人的，让他们愿意打开耳朵去聆听，学会了打开耳朵，他们就得到了和世界发生连接的机会。
又学了三四年的圆号，政政又到了上海城市青少年交响乐团，获得了和其他孩子一起同台演奏的机会，而同台演奏意味着合作。
“或许合作这件事对其他孩子来说并没有那么难，但孤独症的孩子学会了合作，是一件非常非常令人惊喜的事情。”曹小夏说，政政经历过一次次的“飞跃”，现在已经能独立地融入社会，“好几次到国外演出，他们都能很快地适应，甚至能一个人去，家长也很放心”。
一次，政政正要出境演出，恰逢妈妈有事，无法陪伴，于是他一个人跟着大部队，完成了演出。
独自出国远行，这对于很多孤独症儿童和家庭是难以想象的事情，政政实现了。
而政政是“天使知音沙龙”和“爱课堂”上一众孩子当中的一位，这个沙龙和课堂上的大孩子们基本都和政政一样，把原本人生中的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改变孩子们的“组合疗法”
现在，“天使知音沙龙”每周末举行，大约有70个孩子来，“爱课堂”的人数则更少，大约在20人，“爱咖啡”相当于是我们的实践基地，孩子们在这里学会社交技巧。
虽然音乐能让孩子们发生常人难以想象的改变，但这还远远不够。在曹鹏和曹小夏看来，音乐打开了孩子们的耳朵，但想真正地融入社会，还要学习文化知识。
因此，2017年他们开设了“爱课堂”，请来专业老师为孤独症孩子们上课，课程包括语数英、珠心算、美术和艺术修养等。
“当时，家长们都觉得孩子们学不会知识，但我们的老师用爱心、耐心硬是把他们教会了。”曹小夏说，其实教这群孩子没有太多的技巧，把他们当做平常人一样教，只不过比平常人多教两遍，三遍，N遍……
他们还请了资深的幼儿园园长、警察叔叔来教，慢慢地，课堂上的孩子知道了什么叫专注力，学会了听指令，学会了顺应外界的规则……
“以前让孤独症的孩子在家学习是难上加难的事情，家长们也苦恼不已，不知道怎么教，久而久之就放弃了。有一天，一位家长高兴地跟我说，我们家孩子在家练习敲木琴了！以前我们家只有愁眉苦脸和唉声叹气，没想到，有一天我家还能响起孩子敲的木琴声……”
曹小夏说，孤独症儿童的家庭承受的苦远非一般人所能想象，一个十分微小的变化，就能让这些原本绝望的家长兴奋不已，这让她高兴，也让她心酸。“有一天我接到家长的一通电话，电话那边的妈妈高兴极了，说今天很开心，一问，原来这一天，十几岁的孩子第一次主动给她打了电话。”
这一件件微小的事情，让他们坚定地把这件事情做下去。
在曹鹏和曹小夏的带动下，还有了很多用行动来关心这些孤独症孩子的志愿者，他们不时地来到“爱咖啡”。
位于上海市青少年活动中心一层的“爱咖啡”实践基地，咖啡师是孤独症青少年，他们系着咖啡师围裙，分工明确，有的制作咖啡，有的端着咖啡送到“顾客”面前。
而来此喝咖啡的“顾客”都是提前报名的志愿者，在这里，喝咖啡是不要付钱的，需要跟这些咖啡师交流、沟通，提高帮助他们认识和了解社会，掌握社交技能。
“在漫长的时间里，我们已经积累了5000多名志愿者，以后，就算我们不在了，还有这些志愿者能为这些孤独症患儿服务，帮助他们走出孤独。”曹鹏和曹小夏为这群孩子想得很多、很远。
“希望让更多的孩子得到改变”
爱课堂对孩子们的意义重大，不仅是学知识、学技能的地方，甚至成为了不可缺少的情感依托。
徐同学在“爱课堂”学习过后，得到改变，成功“转学”到南模中学，上学期间成绩还不错，但总是不开心，借口生病逃避上学，只有周六会兴高采烈地到“天使知音沙龙”。
实在不忍心徐同学整天“抱病在家”，曹小夏和他妈妈商量让他回“爱课堂”来。“他妈妈听到高兴坏了，他们日盼夜盼想来，我一直没让他来。”曹小夏说，“一是我觉得在‘爱课堂’这么多人当中，徐同学已经具备足够的能力，能融入常规的学校，希望他坚持下去；二是，我这里实在容纳不下这么多学生。现在，不少家长来找我，说孩子想到我们这里上课，不过实在没办法，老师和场地都很有限。”
曹小夏说，现在他们把课堂放在市中心一街道党建活动中心，每周一到周五上午8:30到11:30的时间段，活动中心腾出来两个教室给“爱课堂”上课。周六就要找另外的地方上语文课。
因为现在的场地只有2个教室，他们就把学生按照个人文化程度分为大班和小班，每个班上都会配有一位老师和两位志愿者，一起完成教学。
为了照顾到每个孩子，课堂上，老师又会根据他们实际知识吸收的情况，把学生分为3组，“先教第一组，教好后让他们做功课，再教第二组……我们的老师是很辛苦的，没有爱心的老师是没办法教下去的。”
事实上，这些孩子们是喜欢这个课堂，不舍得回家的，有时候这个场地下午也有一段空闲时间，老师们就能延长上课时间，多上一节电子琴课，虽然最多多上一两节课，时间不会很长，但孩子们都喜欢和珍惜。“只能上3个小时，孩子们越来越大，学习的需求也越来越大，这么短的时间是没办法达到他们的需求的。”
“没办法，我们只能这样见缝插针地为孩子们争取”，上课的场地，这是当下最困扰曹鹏和曹小夏的问题。
因为上课场地的问题，来参加沙龙的有70多个孩子，而能来上课的只有20多个。“因为现在的场地只能允许孩子们上半天课，家长们接送特别不方便，所以他们只能选择让孩子们去常规学校，或者在家看，虽然难以适应，难以学到知识和技能，但我们实在有心无力。”说起这些想来却不能来“爱课堂”的孩子们，曹鹏和曹小夏不无遗憾。
“有些家长一直在跟我说，他们的孩子在家学不进知识，希望能进‘爱课堂’学习。我拒绝太多次，实在不忍心。”曹小夏说，现在“爱课堂”实行开除制度，在学习进行到一定阶段后，就会有一次考试，不合格的孩子就会被淘汰，在家学习，两周后再次考试合格，才能再次进入课堂。
“这样既能让孩子们知道要努力学习，也能让一些想进‘爱课堂’学习的孩子一些机会，不过说到底，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曹小夏说，孤独症孩子对上课环境变化极其敏感，“我们真的是东借一个地方，西借一个地方，课堂都只能称得上‘临时课堂’，而孤独症的孩子其实对临时和变化这件事情很难适应，有次我们换了教室场地，门的位置和以前不一样了，孩子们都不愿意进门。”
其实，对于一个固定的教室这件事情，曹鹏和曹小夏呼吁已久，不过一直迟迟难以解决。
有一个能让爱课堂的孩子们全天上课的场所，有更多的老师加入，让更多孤独症的孩子们能更加系统地学习，早日融入社会。这是曹鹏当下最大的心愿。
98岁高龄的曹鹏，仍以人生最大的热情拥抱这群不同寻常的孤独症的孩子们，用音乐打开了一扇扇心门，向他们播撒爱与希望，谱出一曲音乐与爱的交响乐章，并期待通过社会各界的力量，让这首爱的交响乐响彻沪上各个角落，为低调沉默的孤独症患者家庭带去生命的逆转，也响起美妙的乐响。
文/晨报记者 吴琼
图/受访者提供
来源：新闻晨报 作者：吴琼
